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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人心。
到了二○○○年,诗人不可能在全世界发起暴动,去重新分配诗歌
的财富。人类只有取得了进步和发展,拥有了书籍和文化知识,才能分
享诗歌。诗人也不可能发号施令,尽管个别诗人已经如此行事,其手法
必定是非常拙劣或是并不高明的。但是,诗人毕竟是箴言家,应该倾听
他们的声音。政府经常和人民公开接触,而诗歌却同忍辱负重的人神交。
必须倾听诗人的声音,这是历史的经验。
也许,到了二○○○年,最为新奇、最入时尚的诗人将是目前没有
读者的、名收叫荷马的希腊诗人。
我赞同这种说法。为此,我要重读荷马的诗。他的情诗和史诗给人
以启迪,他的咒语和预言,他那大理石般的神话和瞽者的拄杖,都是我
所追求寻觅的。
在准备新世纪的到来时,我将试图按荷马的方式写作。我一定会从
他那雄奇豪迈、绚丽多彩的诗风中获得教益。
然后,我要高擎伊塔刻王奥德修斯的旌旗走上街头。到那时,陪伴
我的将有希腊诗人。为开创二十一世纪的新诗风,他们可能已走出城堡。
(王小方 译)
沃伦(1905—1989)
美国当代著名作家。生于美国南方肯塔基城。1925 年毕业
于范德比尔特大学,先后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和耶鲁大学深造。
1930 年获罗兹奖学金留学英国牛津大学。回国后,先后在西南
学院、范德比尔特大学、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
任教。1962 年起在耶鲁大学任教。曾创办《南方评论》杂志和
《逃亡者》诗刊,最初以诗歌成名,有诗集《许诺》、《诗选》、
《诗三十六首》以及长诗《龙的兄弟》,小说有《国王的人马》、
《夜骑者》、《天堂门口》、《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洞穴》,
曾被评为美国首屈挂冠诗人,他的作品赢得了数十次奖,是美
国得奖最多的作家之一。
“诗歌就是生活”
在我成长期间,诗歌是我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父亲是个小镇上
的买卖人,他在肯塔基的一个小村里经营一家地方银行。他总是给孩子
们朗读诗歌。我母亲也常常这样做。当我去同外公一起度暑假的时候,
外公也时常给我引述诗句。我们的屋子里到处都是书。
有一天,在靠墙的一个书架上,我见到一本式样奇怪、黑封面装订
的书。我把它拿下来。书名是《美国诗人》。打开一看,其中的一页上
有我父亲的照片。照片上他很年轻,大约二十二岁左右。照片旁有他写
的几首侍。我不等他回家,就把书拿去给他看。他把书拿过去,嘴里说
着“给我,给我”之类的话,然后就带着那本书走了。从此我再也没见
到过那本书。他一生中曾学过法律和希腊语,写过诗。他把这一阶段的
生活完全埋藏在心底。
他从不对我谈论诗歌。不过有一次,他批评了我发表在杂志上的一
首诗。我的署名是“佩恩?沃伦”。他讲那不是我的全名。他问我:“难
道你不喜欢‘罗伯特’这个名字吗?”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用“佩恩?沃
伦”的署名了。
在他年纪很老的时候——噢,一定有八十多岁了——我收到他的一
封信。商业上用的新式信封里面有一张黄色打字纸,是那种十九世纪九
十年代同紫墨水一起使用的纸。这张纸都快成碎片了,上边有一首小诗,
是父亲年轻时所做的一首三节四行诗。署名是老式的打字机印刷体
“RFW”—他的名字叫罗伯特?富兰克林,沃伦。在下边,老人草草写了
一句话:“请勿回信。”
南方“真正蓬勃发展的时期”
我过去根本没想到要做诗人。由于我祖父和外公都参加过内战,所
以我梦寐以求的是去当兵。我即将去安纳波利斯当海军军官了。当然,
为什么没去呢?我们的国会议员答应给我提供装备,可是由于纯属偶然
的事件:一块胡乱丢过高篱的石头正砸在我左眼上,我没能通过必要的
体检。于是我就进了范德比尔特大学。
当时,南方正在觉醒。士兵们纷纷从第一次大战战场上返归故里。
这是个真正蓬勃发展的时期。刚好范德比尔特大学的英语系中有几位像
约翰?克劳?兰塞姆那样非同凡响的教师,他当时教我们一年级英语,
还有一些像艾伦?泰特那样非同凡响的学生。
在南方,人们对各种各样新的和旧的看法都提出了疑问, 当然,回
答不总是意见一致的。可南方的确在那一代人中发生着变化。南方在许
多方面觉醒了,在许多方面,有时是错误的方面发现了自己的过去。但
这些方面一般都涉及实际的问题。
灵感的练兵场
我第一首诗是十七岁上发表的,当时我在范德比尔特大学,加入了
民兵训练队,那是一种类似后备军官训练团的组织。范德比尔特大学里
没有后备军官训练团。我们在肯塔基的诺克斯营练习摹拟战,每天在步
枪射击场上度过几个小时。我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在训练即将结束
时,一位中尉走过来对我说:“我听说你是个大学生,还写过些东西。”
我猜当时在他部下,我是唯一进过大学的人。他说:“我们在训练期结
束时要出一期杂志,名字叫《野战餐具》。我们每期上都发表一首诗,
这期的诗你写怎么样?”我回答说,试试看吧。诗的结尾描写的是训练
后那空荡荡的练兵场。
回忆片断
每当有人问起我,我那些诗的念头是从何而来时,我总要努力把这
个问题再想一遍,每次的回答也不一样。
有时候你看到某件实际的事情,这件事不知怎么就成了一行诗。有
一次我曾驱车送我母亲去参加一个葬礼。我就记住了那个场面。我感到
非常奇怪,为了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妇女的葬礼她竟然会跑数英里路到
乡间去。然而许多年之后,这件事成了一首诗,是对自己当时那种疑问
的答复。
还有一次,我正走在一条白雪覆盖的小路上,一只雄雉扑籁簌飞过
我的肩头。我回首观看,只见它奋力飞入那落日余晖中去。这也成了一
首诗,就在原地一挥而就。当时是速写式的勾勒,几星期后才细细推敲
的。
有时候,你只是挑选一定的词语。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比如说
“佛蒙特一所房舍边小溪中的一块巨大鹅卵石”。这不是诗,只是一件
物体。我见过它无数次了,然而有一天,我在溪中游完泳,躺在那块大
鹅卵石上吹干身体时,那块石头就启迪我写出了第一行诗句。事情往往
就是这样偶然。
我在水中长时间游泳时,会产生不少想法。我感到有点似梦非梦。
这是一种麻木、茫然的感受。这时上千种想法会涌进你的头脑,有韵、
没韵的都有。你感觉自己超然于你自己之外,这种感受开阔思路,使你
产生许多联想。
几乎所有的诗都是自传的片断。有时我可以循着一种想法追溯片断
的回忆。不过,我没法使那些引起回忆片断的事件具有意义。它得在多
年以后自己产生意义。一两行逗留在你的头脑中,突然它碰上了什么。
某种东西使它获得成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首诗都是一种象征。其含义总比它向作者
所表达的要丰富,也总比它向读者直接阐明的要丰富。否则,它就不能
成为一首诗。诗只是激发读者进入自己的诗中的某种陈述。
“曾经浸遍鲜血的古老的石头”
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停止写诗而写小说,《龙
的弟兄》那首诗除外。后来我结了婚。我们夫妇在意大利呆了很长时间。
我妻子不知怎么迷上了海边上的一座要塞。那是座十七世纪庞大但已破
败的要塞。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不少时光。生活里充满了非常欢乐的事情。
有一年,我们呆在那里,女儿才刚刚一岁。我试图为那地方赋首诗,但
不知促使你动笔的冲动是什么。猛然间,我看见我女儿站在一片曾经浸
遍鲜血的古老的石头上。于是,我一天内就写出了那首《西洛可风》。
开始我打算把它写成十四行诗,可突然当我突破十四行诗的格式后,这
首诗像梦一样出现了。从那以后,我出版了,我的天哪,十五部诗集。
我的写诗生涯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
“肉体的感受是诗歌的意义”
一首诗读罢,如果你不是直到脚趾都有感受的话,那不是一首好诗。
不过,它也需要一个知道如何使浑身在感受的人来读。以亚历山大?蒲
柏的一首押韵诗为例。他说,被告被判决和绞死,那是因为陪审员们不
愿意再沉闷地坐上半天,他们要去吃午饭了。原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