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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此处,苏味道移目崔湜,“澄澜,你与唐松年龄差相仿佛,正可待本师与他一校”
崔湜出身名门,自幼便有诗才,这等人难免自负亦高。兼且与唐松有崔莅杀身,崔师怀去位之仇,心中本就早已按捺不住,此刻一听苏味道点到他的名字,当即昂然起身,慨然答道:“师有事,则弟子服其劳。学生愿与唐松做诗词之校”
凝碧池畔的文会上形势急转,看到这一幕,武则天沉肃的脸色轻松下来。
这个苏味道啊……不想其竟有这等心思,往日竟是小瞧了他!
崔湜昂然起身,慷慨迎战,唐松却连瞅都没瞅他,只是紧盯着苏味道,“数月之前,你我同为考官,取中今岁进士科新进士二十五员,这第二十二名崔湜就是其中之一。论说起来,某还是他的座师,焉能与此等后辈考校什么诗词?胜之不武”
言说至此,唐松亦挥了挥袍袖,只是死套住苏味道,“你我同为考官,刚刚考了别人,何不相互考校一番,岂非为今科取材及士林又添一佳话?”
唐松说到“第二十二名”时其实只是在陈述事实,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到崔湜耳中却是全然不一样了,这个第二十二名实已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想都不愿想,遑论唐松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他点了出来。
至于此后唐松那些老气横秋,将其以晚辈视之的话更是听的他要吐血,其实不仅是他,此时举凡在座的四家族成员听到这一句莫不蹙眉不已。
眼见苏味道抛出了崔湜,武则天实是乐见其成的。博陵崔家虽然枝繁叶茂、子弟众多,但这一代中最为佼佼者就属崔湜,从近来的宫报可见,不仅是崔家,乃至同气连枝的四家族都在竭力为其扬名鼓吹,分明是将其作为重点的培养对象了。
若唐松能重挫此人,亦是与四士族门阀的一次正面交锋,这倒是今次文会中的一个大乐子!
武则天本已兴趣盎然的等待唐崔之争,却见唐松毫不理会崔湜,只是死咬住苏味道,当即于七宝床上朗声开言道:“苏鸾台乃士林耆宿,却与你这后进少年争锋成什么样子?唐松,尔于崔湜考校可也!待尔二人考校完毕,朕再为众卿制新题便是”
前面刚说过今次文会不论地位身份差异,转眼又说出这样话来。唐松正要说什么时,却见此前一直对他的眼神避不回应的上官婉儿很沉肃的摇了摇头。
唐松绝对不笨,见状便知今日拖苏味道下水是断无可能了,这老狐狸实在太滑不溜手,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委实是可惜啊!不过好在还有那招后手儿,断不会让他轻松了去!
现今文会搏名什么的对于唐松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了。今日来此,他便只有两个目标,一则是为报苏味道暗箭之仇,二则是为词正名,亦是间接的为自己正名。
第一个目标自不消说,即便是要实现第二个目标,苏味道也是最好的梯子。总而言之他今天就是为苏味道而来,偏生这老狐狸死不上套。
武则天都已发话,情势发展至此,唐松懒声道:“苏侍郎不敢出手,这诗词考校还有什么兴味?牛刀杀鸡,不过是自损其锐罢了”说完,他便懒懒的坐了下去,自始至终没看过崔湜一眼。
好狂啊!满座与会者看着唐松,眼神都恨不得杀人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今神都风头正劲儿的崔湜居然连让其一战的兴趣都没有?
昂然而起,慷慨迎战,却被人瞧都不瞧一眼的崔湜真是要疯了,自小到大,他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敷粉后雪白的脸上铁青一片,太过激动之下,整个身子都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不等他说话,座中早有四家族子弟厉声呵斥,一起众应,各种唇枪舌剑如疾风暴雨般向唐松狂砸过去。
奈何任他们如何说,唐松就是一言不发,面色如常的呷酒小饮。
他这表现,他这神情真是比四家所有的唇枪舌剑更恶毒,可怜崔家玉树之冠,近来名动天下的崔湜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就生生的成了小丑儿。
唇枪舌剑之中,蓦然爆出一声娇叱,“唐松,你便只会逞口舌之利不成?”
辱人太甚,辱人太甚哪!素来在人前最注重世家风仪的崔湜终于飙了。
目睹此状,正持樽而饮的唐松唇悄然绽出一丝笑意。搂草打兔子,如今没搂住苏味道这老狐狸,顺带打打兔子也算一收获。
放下酒樽,唐松转过身来,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崔湜,“既是考校,总要有些彩头才好”
面白粉嫩,身如扶柳的美少年崔湜用泛红的眼睛死盯着唐松,“某就要你与苏大人赌胜的那彩头”
“那彩头可重啊”唐松注目崔湜悠悠声道:“你拿得出什么?”
“某若输了,随你处断”
“我处断你作甚?”唐松肃容正色,紧盯着崔湜的眼睛声声疾,声声催道:“某若输了,自然如你所言,终生不言文事!崔卢李郑四家素来同气连枝,你若输了,某也不处断你,只需四家家主将那四句话各写一条幅与我,你可能做主?你可敢吗?”
唐松这番话说的又急又快,情势发展到这一步,被人逼到这一步,现在只要能与唐松来一考校,就是让崔湜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肯了。被这疾风密雨般的气势一催,唐松话刚说完,崔湜当即怒道:“有何不敢”
这一幕来的太快,唐松说得快,崔湜答的更快,根本没给在座四家族子弟留下半点反应的机会。
等到他们赫然色变想要高声阻止时,不仅崔湜已经答应出口,唐松更已朗声长笑道:“好个崔澄澜,果然不愧玉树之冠,有担当,有豪气,好!某便与你赌了!”
后世今生,唐松都不是那种刻意狂妄之人,此前之所以对崔湜那般不屑贬抑,其实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没搂住草只能打兔子,那好歹也要打个大兔子。
在这样天下士林瞩目的文会上,身为四家族之首的崔家年轻一辈代表人物既已慷慨应战,此事便是成了,即便事后,四家族家主不肯履约,依然是大收获。
你能想象素来以礼法传家,诗书继世傲于人前的四大家族公开承认诗词同源,不分上下的景象吗?
而今兔子既已入套,唐松顿时不吝美言夸赞崔湜。
这一番放声长笑,这一番铿锵之言竟让凝碧池畔本该是温文雅致的文会有了几分豪气干云。刚刚还是如寇仇般的两人随着唐松这番话出口,居然被生生弄出了些才子相惜的意味。
刚才这一幕幕赌注太大,急转太快,只让在场与会众人目眩神迷。
不过在目眩神迷之后,众人不约而同的兴趣激增。
虽然这是一场圣神皇帝指定的两人对决,结果本与他们无干,然则这对决的两人却太不寻常,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声名鹊起。可以说这崔唐二人实是当今士林年轻一辈中执牛耳人物。
而今,就这么两个风神俊朗,名动天下的后起俊杰却要在凝碧池畔,众人面前来一场堪称生死之搏的对决。
一个押上了一生的前途
一个押上了四士族的声誉。
他们谁都不能输,因为谁都输不起。
人物,地点,赌注,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这次的赌文注定会成为轰传天下的巅峰对决!
历数数百年来文坛诗坛,何曾有过如此热血,如此让人壮怀激烈的对决!
至此,前些时神都士林扰扰攘攘的崔唐优劣之争终于要以刺刀见红的方式决出最终的结果!
败者,结局不敢想象
胜者,将在士林年轻一辈中强势登顶,璀璨光华!
参加一场文会却能目睹如此巅峰对决,又有谁会不兴趣大增。
众人兴趣盎然。
四家族中子弟面寒如水,这赌注实在太重太重了!
高坐七宝床上的武则天却是转动双目、会心一笑。
刚毅心志之外,尚有如狐机变。这个唐松,真是越看越意思了!
第一百零六章 石破天惊,千古绝唱!
正因为赌注太大,原本已经熄了当和事佬之心的政事堂相公陆元方不得不站起身来,抚须一笑道:“谈诗论文,原是风流雅事,何必如此激切?适才苏鸾台已有言在先,崔澄澜是代他应校,既如此某便也凑凑热闹,唐松,你稍后的词作便算代老夫赋情吧”
诗词之中代人赋情实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譬如那“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代悲白头翁》表面看来便是代白发老人赋情。至于诗史词史上表现思妇闺怨的诗词,写的女子之思之怨,但作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男性,这就是更典型的代人赋情了。
因是代人赋情太过正常,是以陆元方这番话说来就毫不突兀。其实他本意也不在于此,只不过是想做和事佬,将唐崔之争变为苏味道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