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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要办退休了。”他说,“我担心你还是不卖。”
“也好。”我说。
我和曲斌一起骑自行车前往证券公司。我在工厂上班时,每天都是和曲斌一起骑自行车
去,自从我失业后,很久没和他一起骑自行车了。
我注意到,每逢街上有人力三轮车经过时,曲斌都要注意看。
“这人比我年纪还大。”曲斌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三轮车夫对我说。
我没说话。
米小旭看到我和一位男士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睁大眼睛看我:“欧阳,这是你新发展
的股民?”
“小旭,他是我先生,叫曲斌。”我介绍双方,“这是米小旭,我的小学同学。”
曲斌和米小旭握手。
米小旭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曲斌说:“对不起,我让你们赔了钱。”
“不能这么说,你是好意。”曲斌说。
“曲斌不放心我,他要来亲自卖蟾蜍。”我冲米小旭尴尬地笑。
米小旭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她眼睛看着我,却对曲斌说:“我跟欧阳说过了,你们赔
了算我的。”
曲斌说:“欧阳对我说了。那可不行,没有这种道理。”
米小旭看看手表,说:“开盘了,去卖蟾蜍股份吧。”
我和米小旭并排往大厅里走,曲斌跟在我们后边。我不时回头看曲斌,他头一次进这种
地方,眼睛不够用。
我们在一台电脑前停住,我对曲斌说:“我卖了?”
“卖!”曲斌点头。
我操作。在按确定键之前,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大屏幕,蟾蜍股份涨了。
米小旭从我的眼神中看到了信息,她回头看屏幕。
“蟾蜍在反弹!”她比我们还高兴。
“反弹也要卖!”我准备按键。
“等等!”曲斌制止我,“蟾蜍在涨?”
“是的。”米小旭替我回答曲斌。
“涨也要卖。”我说。
“为什么?”曲斌问我,“等等再卖,咱们不是可以少赔吗?”
我提醒曲斌:“你忘了你为什么来这儿了?”
曲斌说:“我没忘。但我也不能眼看着涨卖吧?”
“股市反复无常,你现在看着涨,转眼就可能跌停。”我告诫丈夫。
曲斌想了想,说:“咱们死盯着蟾蜍,它一有跌的苗头,咱们就卖。”
米小旭对我说:“欧阳,听你先生的吧。”
我把手从电脑上拿开,我问曲斌:“咱们坐着监视蟾蜍?”
曲斌点点头。
米小旭指指一张空着的凳子,我们走过去。我挨着米小旭坐,曲斌挨着我。
曲斌小声问我:“赚回来多少了?”
“怎么会赚?”我纠正他,“是少赔。”
“少赔了多少?”他知错就改。
我匡算后告诉他:“少赔了30元。”
“还在涨?”他问。
“是的。”我说。
我看到曲斌脸上出现了赌徒特有的表情:贪婪和恐惧联姻的表情。
米小旭的大多数股票在涨,她不断地悄悄拍自己的腿。我看得出,她是顾及到我们,否
则她会表现得更高兴更张扬。
米小旭趴在我耳朵上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我没反对。我想让曲斌饱餐一顿。
中午收市时,蟾蜍依然处于涨的状态。
我告诉曲斌,米小旭请我们吃午饭。
曲斌对米小旭说:“谢谢你。我得去上班了。”
我看出曲斌的男人尊严不允许他吃这顿准软饭。
曲斌走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蟾蜍一跌就卖,不能犹豫。一定看牢它。”
“你放心吧。”我说。
午餐米小旭请我吃宫爆肉丁,我吃了不少,但不香。由此我才知道,最好的烹调作料是
心情。
下午一开盘我就懵了:蟾蜍跌停,跌得令我措手不及。
大屏幕在我眼中变成了魔鬼的血盆大口,它想吞噬我们全家以及我们的梦想。
我家的三千元已经变成了一千九百元。
我喃喃地说:“股市是合法抢劫的场所。”
米小旭提醒我:“欧阳,卖吧!”
“反正已经跌停了,不卖也不会再跌了。”我说。
“蟾蜍不能留。”米小旭说。
她这么说,我心里反而和蟾蜍较上劲了。
“它还能怎么跌?它跌到两元钱时,大家该抢着买了吧?”我说。
米小旭没认真听我的话,她在想什么。
“欧阳,我有个主意,咱们去找胡敬,请他帮你的忙。”米小旭对我说。
“找胡敬?”我看米小旭,“他能帮我?”
米小旭说:“咱们让胡敬说句话,你的蟾蜍肯定上去。”
“说什么?”我觉得好笑,“降利率?”
米小旭说:“让他说生物科技大有前途。报纸一登,蟾蜍股份能不涨?”
“胡敬能听咱们的?”我不信。
“我看胡敬对你印象很深,那天同学聚会,女生里他就叫出了你一个人的名字。”米小
旭说,“再说了,我觉得成功的人特爱在昔日的同学面前显摆,有快感。你设身处地想想,
如果你和胡敬调个位置,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不信胡敬会为我的利益发表对生物领域的看法,我甚至觉得他真要是这么做了,有卑
鄙的嫌疑。但不知为什么我想见胡敬,我觉得这是一个见他的机会。那次同学聚会后,我清
楚,想再见到他,不容易。
“你同意了?”米小旭问我,“咱们现在就去。我包里有他的电话号码。”
“胡敬会见咱们?”我依然不信。
“咱俩打赌吧,如果胡敬同意见咱俩,你就接受我赔偿你的炒股损失。如果他拒绝见咱
们,你就不接受我的赔款。”
“有这么打赌的吗?我不打。”我说,“你给胡敬打电话吧。”
米小旭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在上面找胡敬的电话。
“在这儿。”米小旭说,“他的手机号。”
米小旭一手拿电话本,一手拿手机拨号。完成拨号后,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任何
有形的线路相连,两个身处异地的人却可以随时随地通话,我由此觉得人类挺恐怖。
“是胡敬吗?你好,我是米小旭。米小旭!怎么,刚一起吃过饭你就忘了?小学同学米
小旭。”米小旭和胡敬通话。
她冲我点点头,意思可能是成功了一半。
米小旭开门见山:“我和欧阳宁秀有事求你,什么事?见面再说行吗?欧阳的事。我们
想现在就见你,挺急的事。如果你有时间,我们现在就去找你,你不会是名人了就和小学同
学摆架子吧?你别忘了当初你当班主席时,每次我和欧阳都投了你的票,你说什么?你不记
得那时就有民主选举?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就去了,你说地址吧!多长时间?有二十分钟
就行。一会儿见。”
米小旭用力按断手机上的按钮,手机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妥了。”她说,“咱们打的去。走。”
真要去见胡敬,我倒迟疑了。
“你怎么了?”米小旭见我没跟着她往外走,问我。
“这种理由去找他,太荒唐了吧?”我说。
“你别以为名人不干荒唐事,世界上的大部分荒唐事是名人干的。”米小旭拉我走。
我跟着米小旭走出证券公司的大厅,米小旭娴熟地招呼出租车。
一个瘦小的男人驾驭着一辆同样瘦小的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米小旭拉开车门。
“上呀!”米小旭对略显迟疑的我说。
我钻进出租车,米小旭关上车门。她从另一侧上车。米小旭告诉司机我们的目的地。
出租车汇入车流。车载收音机里有个男人在给听众出题,他怂恿听众给他打电话说答案。
这是我平生第三次乘坐出租车。坐出租车对我来说,相当于富人花几千万美元乘坐航天
飞机去太空旅行。
我一边看车窗外边一边说:“小旭,我还是觉得咱们找胡敬的理由有点儿那个,不尽情
理。”
米小旭说:“欧阳,到了胡敬那儿,你不用开口,我替你说。事实上,也是我出的主意。”
我的心情比较复杂,我得承认,我想见胡敬,但我又不想以这样的理由见他,我怕他在
心里笑话我。
出租车在一座墙上挂满了空调机的楼前停下了,米小旭掏钱给司机。
“到了,下车。”米小旭对我说。
我打不开车门。
米小旭伸长胳膊开我这一侧的车门,我下车。
米小旭下车后指着楼说:“胡敬领导的经济研究所在这座楼的二层。”
我跟在米小旭身后上楼,楼道很静,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手里拿着文件夹。
“请问,胡敬在哪个房间?”米小旭问她。
女子指指她身后的一个门。
米小旭敲门,我在米小旭身后悄悄整了一下我的头发。
“请进。”胡敬的声音。
米小旭推开门,我看见胡静坐在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后边。房间的四面都是书柜,书柜里
的书争先恐后向来人展示主人的博学和与众不同。
“请坐。”胡敬对我们说。他的口气就像我们经常来这个房间似的。
我和米小旭坐在胡敬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上。
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