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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无所事事。有时我会看曾看过一百次的影碟,我数过的,刚好一百次。看得最多的是汤姆·汉克斯的《大人》①,其中用巨大琴键给玩具店铺地那段我最喜欢,在家时妈妈教过我怎么弹《三只瞎老鼠》,现在我还记得谱子呢。我还没见过一家像《大人》里的那样的玩具店,我想那只是个布景吧。不过玛里格特小姐说纽约真有一家这样的玩具店。
【①《大人》,汤姆·汉克斯1988年主演的家庭喜剧片,讲述一个十二岁男孩在许愿机前许下成为真正的大人的愿望,翌日清早,竟惊奇地发现愿望成真。在毫无心理准备下,被雇用为玩具市场研究及发展人员。他渐渐领略到当成年人的好处——自由自在,有很多钱花,更有无数玩具。而他的天真举止,以及孩子般的纯洁心灵感染了身边许多人,让他们寻回失落的童真。】
我想念我的影碟,看它们的时候,我觉得身临其境。希望本博士能快点把电视机还我。
10月22日
我昨天把维朗妮卡弄哭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本博士说他知道那是个意外,可我还是觉得抱歉,于是也哭起来了。当时她和平时一样正用针抽我胳膊上的血,我跟她说话来着。我正在讲我和爸爸收看玛利诺的比赛的事,突然,她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针筒掉在地上,她抓住自己的手腕,看起来像是被针头扎到了。她咒骂起来,反复地念叨着:“该死。该死。”我问她怎么了,她一把推开我,狠狠的,一副想把我给推倒在地的样子。她跑到门边,飞快地输密码,拧门把手,门没有开。我听见她胳膊里有什么因用力拉扯而折断的声音。她不得不再次输密码。她哭啊哭,以前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使劲按铃,可没人理我。我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停地按铃,哭闹,没人会多停留一下,他们来时脸色总是不太好看。
后来我等到了玛里格特小姐。当我告诉她关于维朗妮卡的事时,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刚从外面来。但她答应去弄清楚。于是她让我背宪章序言,这个我早就记得了。很快,我忘了维朗妮卡那事儿。
下课后,玛里格特小姐照约定在一小时后打了个电话给我。她总是很守约的。我的电话被限制了,所以这里面的人可以打给我,我却没有办法打给谁,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不行。现在它极少响,不过我不想拿起它,我怕听到玛里格特小姐说的话。
“维朗妮卡扎到自己了。”她说,“针头刺穿了她的隔离服,她告诉本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想知道这意外是谁的责任,维朗妮卡的,还是我的?
“她还好吗?”我问,我想玛里格特小姐可能会冲我发火,因为她告诉我很多次要小心,可能事情发生时我没有注意。
“我们会照看好她的,杰伊。”她说,我从她的声音得出的答案是“不好。”
“她会生病吗?”我问。
“有可能。是的,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她回答道。
我不再问下去了,我喜欢人家对我说实话,但那样总会弄得我自己很难过。我想说对不起,但我开不了口。
“不是你的错,杰伊。”玛里格特小姐安慰我。
我受不了啦。我哭了,又不敢出声,好像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维朗妮卡早知道这种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她继续说着。
于事无补了。我记得维朗妮卡面罩后的脸看上去是怎样的惊恐,她又是怎样推开我的。维朗妮卡几乎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比玛里格特小姐还早。她是第一个冲我微笑的人,当她给我看丹的签名照时,她看上去和我一样开心。我从未见她那样开怀笑过,那样快乐、美丽。我不停地哭着。我没办法按玛里格特小姐的嘱咐记录下每天的感想,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11月4日
好早以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电视机里还放着外面的节目,我在节目里看见了自己一年级时在学校拍的照片。我恨死那张照片了,妈妈往我头上抹了些油腻腻的玩意儿,让我看上去像个不折不扣的小丑。我打开电视就看见新闻里节目正在放那张照片!解说员挨个叫着我家人的名字,还拼写在屏幕上,接着,他把我称为“0号病人”。他说我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
这不是真的。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了,爸爸病得比我早。他在阿拉斯加工作时感染上了病毒。爸爸周游各地,钻探石油,我们原以为不到圣诞节他回不来,但那次他回来得很早,9月份就到家了——我的生日快到了。他说油田有些人生病了,还死了一个,医生检查了他,说他没事,老板就送他回来了。爸爸气得几乎发疯,他痛恨一切经济损失,他说不工作就等于蚀财,只要一失业他就脾气暴躁。
最糟糕的是,爸爸并非没事。两天后,他的眼睛发红,开始抽鼻子,跟着是我,然后是妈妈和哥哥。
当电视里的人出示我的照片,称我为0号病人,说我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时,我第一次见识到人们是如何撒谎的,因为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啊。爸爸所工作的油田的某人首先被感染上,再传染给爸爸,爸爸又传染给我、妈妈和哥哥。但有一点他没说错,我是惟一一个痊愈的。
开始时,我的罗丽姨妈来实验室陪我生活,但她没待多久,因为她的双眼已经发红了。她在妈妈死后来帮忙照顾我和我哥哥,但可能她没法做到了。她住在加州,要是她不来迈阿密和我们待在一起,我敢说她绝不会被感染上。但那时连我妈妈的大夫都不能断言什么,又有谁能提醒她离我们太近会有什么后果呢?有时候我会梦到给姨妈打电话,请她不要过来。她和妈妈是双胞胎,长得很像的。
罗丽姨妈死后,我就是家里惟一的幸存者了。
我看那新闻时很不舒服。我不太喜欢听那些不认识我们的人那样谈论我的家庭。听起来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可能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一整天我尖叫,哭吼,之后本博士叫人锁住了我的电视频道,于是我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新闻了,除了影碟里的卡通片和儿童电影。那新闻惟一的好处是,当总统打电话给我时,我觉得他听说了我家的遭遇后觉得很伤心。
我去问本博士最近的新闻是否还在提到我,他耸耸肩。有时候,你问本博士问题时他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那也没什么,我想电视可能早就不放我的照片了。我们家刚被感染上时我还是个小不点,如今我到这儿都已经四年整了!
噢,差点忘了写上,维朗妮卡还是没有回来。
11月7日
我整天盯着那张丹的签名照片看。我老觉得照片上的签名笔迹挺本博士的,不过我不敢去问。噢,对了,昨天我房间停了一整天的电!一阵一阵的,玛里格特小姐一定会这么说的。
11月12日
玛里格特小姐教了我一些有关医学的知识。我跟她说我长大后想当医生,她觉得很不错,她相信人们一直都需要医生。她说我会给人们很大的帮助,我问是不是因为我在这儿待了很久,她说是的。
她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关于疾病的。很早以前的古代,因为肮脏的生活环境和不洁净的饮水,伤寒之类的疾病夺去了太多人的生命。但人们越来越聪明了,医生们找到了药物,于是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生病就死很多人。医生们总是努力比疾病抢先一步,玛里格特小姐说。
但有时候他们也难以完全办到这一点。时不时就会有新的疾病冒出来——搞不好那还不是新的,只是潜藏了很久然后被什么东西引发出来罢了。她说那就是这颗行星上的生态平衡,每当医生们找到一种治疗方法时,新的“敌人”又出现了。本说过,我感染的病毒是一种新型病毒,有一串长得我记不住的名字,不过多数时间这儿的人都管它叫“J病毒”。
换个角度看,它是因我而得名,本这样说的。可是我不喜欢。
玛里格特小姐说,我爸爸回家后,病毒就进入我的身体并开始侵蚀我的肌体,如同它感染别人时一样,所以我在一段时间里病得非常厉害。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没觉得哪儿难受,但病毒依然侵蚀着爸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