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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内斯伯博士有幽默感吗?不像啊。
船开动了,开始掉头。两位博士已将全部碟状物剥离,一位船员用软管把克拉克斯冲洗了一遍。
莉迪亚戴上耳机。“你好吗?”她问道。
“又生气又难受。”
她能说什么呢?她朝他走去,然后跪下,把手伸了出去。他的一只触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他的皮肤很有弹性,指头显然没有骨头,但却很有劲。她现在似乎还能够感受到他的力气。
“星际旅行可真不容易啊!”潜水员克拉克斯说道。
她待在他身旁,直到全身湿透发颤为止。她向他道了歉后站了起来。船已经掉转头,正朝着布满灰绿色积雨云的西南方向开去。突然间,引擎的声音小了下去。
邦贝船长来到甲板上,一脸怒气。“发动机又过热了。那些该死的海飘肯定钻进了钢筋网。现在鱿鱼帮不了我们的忙,我们只有向水里撒驱逐剂,然后派人类潜水员下去处理了。”
莉迪亚来到下面的舱里,换了衣服。不亲眼目睹这戏剧性的一幕确实很遗憾,但身体的低温对她的健康又是个威胁。
她回来时,驱逐剂已经撒进海里,潜水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共两人,身着黑色紧身潜水服。他们的面罩看上去与普通面罩不同,背上背着氧气袋,好像所去的地方是一个真空地带。“我们觉得人工鳃不保险。”迪奥普博士说道,“也许不能滤净所有毒物。因此,两位小伙子带了氧气。安全要紧,以免遗憾。”
“什么毒物?”莉迪亚有些不解。
“那些碟状物在克拉克斯身上使用了一种东西,潜水员带的枪能够发射一种毒素制服它。过去收集标本时我们也用过这种枪。能杀伤本地生命,对人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会产生不良反应。”
她说话的时候,潜水员们已经拿起射毒枪,啪啪地走到栏杆边,翻了出去。
“他们带了无线电装置。”迪奥普说道,“面罩的可视范围比克拉克斯的可视范围还宽。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莉迪亚感到一滴水落到脸上。
“下雨了。”迪奥普道,“暴风雨已经来临。正如威廉·莎士比亚——欧洲最著名的戏剧大师——所说的那样:祸不单行。
“说得对。”莉迪亚说道。
雨点越来越密,他们躲进娱乐室。杰斯·邦贝在那里放了台无线电接收机。消息不断地从潜水员那里传来。这次进水管是被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堵住了,显然它想收缩身体挤进钢筋保护网。潜水员们会把它拽出来。
“请帮帮忙,抓只样品回来。”约翰内斯伯博士说道。
杰斯·邦贝怒视着他,但还是向潜水员们传达了他的指示。
与此同时,两位潜水员一边工作,一边交谈。他们周围布满了软体动物。
“多像用过的避孕套呵!”其中一位说道。
约翰内斯伯博士张了张嘴。船长又瞪了他一眼,道:“你们最好把它们抓一只回来。”
“好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现在是大雨倾盆,头顶黑压压的,海面上布满了泡沫。船越来越颠簸,使人头晕眼花。
莉迪亚回到甲板上。图·齐里和克拉克斯还在那里。
“好多的水啊,我都能呼吸了。”
很快,迪奥普博士也走了过来。“潜水员报告说阻塞已经排除。周围的水变得很清,显然是驱逐剂起了作用。他们很快就能够把进水管清理干净。”
太好了,莉迪亚想。她看着远处,泡沫形成的条条白线布满了整个海面,与其说是蓝色的海洋,还不如说是白色的大海。一个浪头把船抬高,那块大海垫在风雨中朦胧可辨。
“驱逐剂是什么?”莉迪亚问道。
“鸡蛋末。厨师说撒下足够的量准行,于是我们准备了许多,真值得一试。如果鸡蛋不能将它们赶走,我们就用毒素。”
莉迪亚大笑起来。
潜水员们在船员的帮助下回到甲板上。在颠簸的情况下把故障排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过多久,引擎启动了,她又回到舱里,换上另一套干衣服。会不会晕船呕吐?当恒泰号左右颠簸的时候,她有些拿不准了。也许最好在舱里待一会儿。她躺下来,感受着船的晃动。
颠簸越来越厉害。船上吱吱嘎嘎响成一片,却辨别不出发动机的声音。她抓起耳机向舱外跑去,几次撞到过道的墙壁上,爬通往上层甲板和娱乐室的楼梯时还险些摔下来。
“发动机又怎么了?”一踏进娱乐室她就问道。
“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约翰内斯伯博士说道,“船长说那东西很大,它在拽我们,那该死的发动机又开始过热了。”
“是不是海飘越来越多?”莉迪亚问道。
“不知道。”约翰内斯伯博士沉重地说。
莉迪亚赶紧戴上耳机。
“我已经受够了。”克拉克斯说道,“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水里。”
他把所有的触须缠绕在船的栏杆上,把自己的身体拉起来,头悬在水面上。他让宽大壮实的鳍支撑着身体,稍事休息,然后触手猛一拽,身子向前一冲,一头跃进布满白色泡沫的海水中。
莉迪亚感觉和他一起跃入水中。一到水里,他的鳍立即划动,以避开湍流。
在船的尾部有一大团拧在一起的东西,在朦胧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克拉克斯使劲眨着眼睛。是一团海飘,一条挨一条附在船的螺旋桨上。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较小的那种,它们有十米长一米宽。
“看上去有些不妙。”克拉克斯说道,游得靠近些。他游得很慢,十分提防,怒气冲冲。显然,他不希望自己产生害怕的感觉。
“我讨厌害怕的感觉。那可不是我一贯的感觉。我是猎食动物,处在食物链的顶层,除了别的比我大的同类外,我是不怕任何动物的。”
进水管在螺旋桨的前面。克拉克斯接近螺旋桨的时候,莉迪亚看见了别的海飘。它们比起船尾的海飘来要小得多。在昏暗的光线下,莉迪亚所能分辨的是,那些海飘已经把进水管上的钢筋网堵上了。它们是想钻进去呢?还是不让水流进去?没有大脑的动物怎么会有意图?
克拉克斯突然停了下来,调整着视线,船底下似乎有光闪动。就在这时,几条海飘掉了下来。它们的身体一不,它们的皮肤——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漂浮在水上。显然它们体内的某种东西没有了。莉迪亚想,海飘在钻钢筋网的时候将体内的器官吐了出来,堵死了钢筋网。
莉迪亚把耳机取了下来。她不知将耳机取下来多少次了。她头皮下埋插座的地方经常疼痛。一有疼痛,头就发晕。看来任何形式的交流都是不完美的。“是海飘,不能施毒,克拉克斯离它们很近。”
“用鸡蛋。”刚走过来的迪奥普博士说道。
“叫他离开那里,”约翰内斯伯博士说道,“说不定还得施毒。 “
她向他发出了指令。
“我太高兴了。”克拉克斯说着,一溜烟游走了。
随后莉迪亚又把耳机取了下来。接着发生了许多事情:船不停地颠簸,船员们在泼鸡蛋的时候摔倒在积水的甲板上。先是鸡蛋,然后倒下毒药。他们全都穿上了救生衣。形势十分严峻。
莉迪亚抬起摄像机,从娱乐室布满雨水的窗户向外拍摄:甲板上人影模糊,甲板外波涛汹涌。尽管她不是什么专家,但船这个晃法,肯定是出了问题。她没有理由不害怕。她的确有些害怕。她既不是科学家又不是船员,除了工作之外,还能够做些什么呢?录像的效果如何,她心中没底,但却坚持不断地摄录。
一位船员喊道:“船长下令救生艇作好准备。”
“船会沉吗?”莉迪亚问道,不相信如此先进的时代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船的动力快没了,那些该死的海飘像锚一样,紧紧抓住我们不放。我们再也经不起风暴的袭击了。我要是打赌的话,一定会把赌注押在船会翻上。最好动作快点,上救生艇再说。”
接下来莉迪亚知道的事情是:她在甲板上,雨水浸湿了全身,正爬进一台大型的白色物体。里面有很多座位。她在一个座位上坐下。座椅自动调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躺在滑湿的塑料摇篮里。迪奥普博士和图·齐里与另外两位船员也进来了。
他们的顶上固定着一块顶棚。顶棚图案呈条纹状,由一层不透明的暗灰色塑料条交错压制而成。
座位上伸出了安全带,她随即把它系上。
“看来我们动不了了。”一位船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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