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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利斯拼命闭上眼睛。别再想了!
可是他怎么也绕不开这个念头:他现在已被宣判了死刑,活一天算一天。可是被判了刑的人在隔离拘禁中尚且有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哪怕只看见牢中警卫往牢房门口送饭推食盘时在眼前一闪而过的一只手也好啊!吉利斯连这样的奢望都梦想不到。还有,他再也指望不到能听听另一个人的声音,看看另一个人的脸。无论他在地球上所度过的二十八年的岁月是多么短暂,多么单纯。在他的家乡,有许多他喜欢的人,也有一些他不喜欢的人,还有更多的人只是萍水相逢。而今,所有这一切都已随风而逝,永远、永远也追不回来了……
想到这儿,他蓦地坐起身来。动作太急了一点;脑门重重撞在上铺的床板上。他低声诅咒了一句,抓抓头顶——头发下肿起了一个包,别的倒没什么——然后一甩双腿,越过床沿,站起身来,打开他的柜子。那只盒子还在他上次看到的地方没动。他从架子上取下盒子,就要打开……
随即又停了下来。不能开。如果他看了放在里面的东西,只会让他比现在更难过,觉得更凄惨。放在盖子上的双手微微颤抖,迟迟疑疑下不了手。现在还不需要它。他急急地将盒子放回橱柜,急急地关上柜门。随着砰的一声响,盒子被关在了门里边。接下来,别的也没什么好做的,他决定去散散步。
吉利斯沿着回廊绕到通往C7号舱室的中心交汇处一带,从那儿拾级而下来到一个杂物间:长长的板凳上空无一人,墙上刷的是淡淡的土色。下面的舱室是飞船的厨房:铬钢合金餐桌,灶具台,空空如也的保暖箱。他找到了咖啡壶,却找不到咖啡,于是他又冒险沿梯子往下进入飞船的医务室。消过毒的一个个小隔间白上加白,诊疗床上罩着塑料床单。壁橱里放的是透明玻璃纸包着的医疗器械、医用纱布和绷带等等,还有一排排的塑料瓶,里面装满了各种药,上面贴着看不懂的标签。他感到有点头疼,于是他从瓶瓶罐罐中找到止疼片,没喝水就吞下药片,然后躺下休息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的头不痛了,于是他决定去飞船底层的起居室兼餐厅看看。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把椅子和几张台子,放在两个墙式显示屏下面,另外还有一张长沙发,面朝一个紧闭着的嘹望孔。其中一张的折叠式台面是打开的,看得出来是个全息游戏台。
他按了一个标示着国际象棋的开关,很快就看到一个棋盘出现了。他在少年时曾锲而不舍地学过下国际象棋,长大后却渐渐失去了兴趣。或许现在该把它重新捡起来……
可是,他并没有坐下来玩象棋,而是去了嘹望孔那边。他打开合在嘹望孔上的窗闸,出神地凝望着外面的一片灿烂星光。虽然天文学一直是他的第二大爱好,可此时此刻、此间此地他却找不到一个熟悉的星座。这儿离地球太远了,各个星体的位置变化都很大,只有人工智能导航系统的子程序才能搜索到它们的精确位置。现在就算是熟悉的星球也已经换了新面孔。这意想不到的新情况让他感觉更孤单了,他索然无味地关上望孔的窗闸。离开时他甚至懒得将桌上的象棋游戏关掉。
走在环形过道上,迎面碰上了一个形单影只的小机器人。就在他走近时,机器人飞快地避让到一旁,吉利斯反而蹲下身来,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地敲着,想哄它靠自己近点儿。
机器人的眼柄直直地扫向他,有那么一会儿,它似乎犹犹豫豫的想靠近,不过还是一转身飞快地上了螺旋式通道。它没理由要和人类有什么互动交流,即便有些人是多么渴望与它为伴。
吉利斯眼睁睁看着机器人消失在天花板上方,他万分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继续往走廊那边踱去。
C5和C6号是货舱,里面又冷又黑,舱室一间挨着一间,里面尽是储物柜和飞船用集装箱,上面标着各色编码。在C5A舱室中,他找到了组员的配给;轻轻一拉,其中一个冷藏柜的柜门便滑开了。他用了几分钟时间观察里面的内容:真空包装的密封袋,里面的东西已受过脱水冷冻处理,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只能靠读那上面贴着的神秘莫测的标牌了。没有一样能勾起人的胃口。他从袋子里随手拽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可能是加工过的熟牛肉,也有可能是巧克力饼。可他还不饿,于是把这东西又猛地推进去, “哐”地一甩柜门,关上了。
吉利斯回到环形走廊上,走到通往中心枢纽地带交通井的入口处。他打开入口处的舱盖时还犹豫了一下,梯子的第一级横档就在跟前,但他没有立刻抓住往下爬。从这里沿着凹槽式引梯爬下去,可以到达交通井最底层。以前他曾下去过一次,那次他一心只想赶往指挥舱,所以竟没留意这窄窄的一百英尺深的井是干什么用的。也难怪,阿拉巴马号飞船泊在高门地时重力为零,飞船上的每个人都把它当成走廊,而现在,当时是水平方向的走廊变成了垂直方向的深井。
他朝下望去,五层之下的极深处就是H5舱室那硬邦邦的金属地板。假如他的手在梯子扶手上稍稍打个滑,或者是脚下一溜,哪级横档没踩稳,他就会直通通地摔进井底。必须一步一步、非常谨慎地往下挪,要是出了什么闪失的话……
秘诀就是坚决不要往下看。于是在踩梯子下井的时候,他有意只盯着自己的双手。
吉利斯打算在H2和H3舱室逗留一下,检查检查里面的发动机工作情况和生命维持系统的运转状况,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发现自己一直攀到H5舱室才停了下来。
这一层有三个气密门。左右两扇通向阿拉巴马号的两艘交通艇,分别叫瓦勒斯和海尔姆斯。吉利斯透过一个嘹望孔仔细观望海尔姆斯,这艘空间交通艇乖乖地安身在自己的机坞里,三角形机翼折叠着藏在宽阔的机身下,气泡状舱盖有铠窗罩着。看到交通艇的一刹那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冲动的念头,想干脆偷偷驾着海尔姆斯,飞回老家去。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种飞行器上的燃料和氧气储备只够用于轨道飞行。驾着它连海王星都飞不到,更不用说到地球那么远的地方了。而且他也没受过任何驾驶飞船的特殊训练。
从嘹望孔那儿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到了另一扇气密门,就在他所站位置的正对面。那个气密门并不通向停泊交通艇的接口,而是通往外面的无限空间。
欲行又止,犹犹豫豫地,像是在和心中的意愿对抗,吉利斯发现自己竟往这个气密门走去。他转动舱门上的圆锁,内层入口松开了,然后他拉开门走了进去。这个气密舱里亮晃晃的,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两个身着太空服的人。对面就是漆着虎皮条纹的对外出口处,旁边的舱壁上装了个小小的控制面板。上面只有三个主要按钮——密封,排气,以及打开——三行字上方分别是三种颜色的灯:绿、黄、红。绿灯现在亮着,表明现在的状况是内层入口已打开,而此刻密封舱内压力指数正常,符合安全系数。
密封舱内很冷。这会儿飞船上的其他地方都暖和起来了,但在这里吉利斯还是感到有一股刺骨的寒气钻透他的衣服,一直渗进他的身体里面,他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凝成一丝丝白烟,幽灵般地在眼前冉冉上升,将他的视线搅得一片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呆立了多久,不过他在三个按钮跟前的确是思前想后,踯躅了很久。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于是转身走出这间气密舱。他小心翼翼地将内层入口锁好。出来之后,他在舱前还逗留了一两分钟。最终,他将这里也定为今后不会再经常光顾的地点之一。
然后,他按原路返回,攀了很长时间的梯子,才回到井边,爬上中心枢纽处。
飞船上到处可以见到精密计时仪,上面既显示格林威治标准时间,也显示飞船上的相对时间。
吉利斯在醒来的第二天,就决定还是不知道时间的好。于是他找了一大卷黑色绝缘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