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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灯。”巴尔兰德说。
“不需要!声纳在黑暗中也能工作。”
“那你现在不是破坏规则了吗?”
“深潜到这儿的鱼,它们对有光的——”
“打开灯!这是命令。”
克拉克没有回答,她看着旁边的光束。巴尔兰德的乌贼不变地闪烁着,并不动摇。当巴尔兰德的头移动时,她头上的灯以一条怪异的弧线划过海水——“我告诉你。”巴尔兰德大叫,“打开你的——基督!”
只是一瞥之间。巴尔兰德的头灯扫见了它。她猛转过头,而它已经滑出视线。大大的一张嘴伸向光束,嘴张得比粗粗的光束还大。它长着人手指粗的牙,它们看着一点儿也不易碎裂。
巴尔兰德发出一声闷叫,急潜入泥底。深海底的软泥在她周围升腾起沸腾的云,她消失在由浮游生物尸体组成的洪流中。
莲妮·克拉克一动不动地在那儿等着,她呆呆地盯着那个危险的笑,整个身体感觉就像通了电,她从未如此明确地了解自己。
可是不知为何她又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当巴尔兰德抛下的乌贼在距无边的大牙短短几米的地方缓缓停下时。她反复思考着这种荒谬的情况。当第三只乌贼带着它担负的传感器,减速经过停在巴尔兰德的乌贼旁边时,她怀疑自己的分析。灯光里,那张开的嘴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克拉克举起她的声纳枪开火。我们在这儿,她意识到。未校对读教,未校对那露出地面的岩层。
她游近些。狞笑仍停在那儿,高深莫测而迷人。现在她可以从牙根底看到一点儿骨头以及齿龈处拖曳的破破烂烂的肉。
她转身原路返回。海床上升起的云开始降落。
“巴尔兰德。”她同情地喊。
没人回答。
克拉克下到泥泞里。觉得什么也看不到,直到她摸到什么温暖颤抖着的东西。
海床突然向她脸喷洒。巴尔兰德从海底喷射而出,身后拖着泥泞的彗星尾巴。她的手从突然升起的云中伸出,紧握着的东西在短短的光亮中闪烁着。克拉克看到是刀,可是躲开却已经太晚了,刃滑过她的潜水皮。巴尔兰德再次猛击而来。这次当刀子刺过时,拉克抓住了握刀的手,一绞,推开。巴尔兰德翻倒开。
“是我!”克拉克大叫着。音合成器把她声音变成微小的颤音。
巴尔兰德再次弹起,白眼珠里什么也不看,手中仍举着刀子。
克拉克握住她的手:“好了!那儿什么也没有!它已经死了!”
巴尔兰德停下,她盯着克拉克,她越过乌贼盯着看它们照射到的狞笑,她身子变得僵硬了。
“是某种鲸鱼,”克拉克说,“已经死很长时间了。”
“一头——鲸鱼?”巴尔兰德发出刺耳的声音,开始颤动着。
不用害羞,克拉克几乎脱口而出,她伸手轻触巴尔兰德的手臂,这就是你对待裂各的方式?她怀疑。巴尔兰德好像被烫着似的猛拉回手。
“呃。珍妮特——”克拉克说。
巴尔兰德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打断克拉克:“我很好。我想去——我想我们现在该回去了,是吗?”
“好的。”克拉克说。但她真正的意思并不是这样。她可以整天呆在这儿。
巴尔兰德又呆在书库终端前。当克拉克到她后面时,她转身好不经意似的调暗明亮度,在克拉克能看清上面显示着什么前,显示器黑了屏。克拉克瞟着挂在终端上的可视电话,迷惑不解。如果巴尔兰德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在读什么,她可以用它。
“我想或许是北槌鲸。”巴尔兰德说,“一种喙鲸。它们非常稀少,它们不会潜到这个深度。”
克拉克听着,并不真正感兴趣。
“一定是死了以后,腐烂,然后下沉。”巴尔兰德的声音轻微地提高了些,她几乎是在偷偷察看着休闲室另一边的什么东西,“我怀疑是什么样的情况让这种几率发生。”
“什么?”
“我是说,在所有的海洋里,某些大型动物只会下落到几百米的地方。几率一定很小。”
“对。我想也是这样。”克拉克伸手弹亮显示器。一半屏幕在明亮的文本中温柔地发着光,另一半屏幕上有个复杂分子的旋转图像。
“这是什么?”克拉克问。
巴尔兰德偷偷瞟向休闲室那边:“是书库文件里的陈旧的活组织切片,我浏览时看到它的,纯属我的个人爱好。”
克拉克看着她:“噢,噢。”克拉克弯下腰,研究着显示器上的东西。她唯一真正明白的东西是图像下的标题。她大声读了出来:“幸福的真相。”
“是。一个带四个侧链的三环,”巴尔兰德指着屏幕。“无论什么时间你高兴,真正的高兴,就是它对你起的作用。”
“他们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
“我不知道。这是本旧书。”
克拉克盯着旋转的图像,不知怎么,它扰乱了她的心绪。它漂浮在那个洋洋得意、愚蠢的标题上,它讲着某些她不想听的东西。
你已经解答了,它十分得意地宣布,你就是个机械、化学和电流的组合,你拥有的一切,每个梦,每个行动,都来自某个地方电压的改变,或者——她诡什么——带着四个侧链的三环。
“它说得不对。”克拉克咕哝着。或者当我们被打烂时,他们可以重新组我们。
“对不起,”巴尔兰德打断她,“这上面说我们只是——这儿的软体电脑。长着脸的电脑。”巴尔兰德关上终端又说,“这种说法是对的,即便是长着脸的电脑,我们中有些也可能会失去这种地位。”
克拉克站直身子走向梯子。
“你要去哪儿?你要再出去?”巴尔兰德问。
“运动还没有结束。我想我得清理出二号上的管道。”
“这时开始干有点晚。莲妮。在我们能干完一半前,运动甚至就会结束。”巴尔兰德再次转开眼。
这次克拉克随着她的目光看到远处墙上整面大小的镜子。在那儿她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我会晚点开始工作。”克拉克握着扶手。脚向高处迈去。
“莲妮。”巴尔兰德喊着,克拉克听出那声音里有些颤抖。她向后看,可另一个女人正向控制舱走着说:
“呃。我怕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一个遥感控制程序我刚调整了一半。”
“那好。”克拉克回答。她感到大海的压力又开始加大了。比比站又在收缩着。她开始下梯子。
“你确定独自出去会没事吗?或许你应该等到明天。”
“不用。我很好。”
“呃。记住打开你的接受器,我怕再次和你失去联系——”
克拉克爬进空气闸,匆匆完成出去的步骤。感觉它不再像是溺死,感觉像是重生。
她在黑暗中醒来,在哭泣声中醒来。
她躺在那儿,困惑而不确定。哭泣来自各个方向,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外,她什么也没听到。
她害怕,她不确定为什么,她希望声音会消失。
克拉克转身离开她的铺位,摸索着开关。在半暗的走廊里有灯亮着,是休闲室另一端发出来的。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来自深深的黑暗,她循声走过横行的管道和导管。
巴尔兰德的住处,舱门是开着的。黑暗中。祖母绿颜色的读出器闪烁着,并没有详细描绘出又硬又窄的床上隆起的人体。
“巴尔兰德。”克拉克轻柔地喊着,她并不想进去。
影子移动了,好像是在抬头看她。“为什么你不表现出来?”声音里带着恳求。
克拉克在黑暗中皱着眉问:“表现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多——你有多害怕!”
“害怕?”
“对这儿,对被这个可怕黑暗海底困住的——”
“我不明白。”克拉克低声说,她内心的幽闭恐惧症再次被扰动起来。
巴尔兰德咆哮着,可是那种嘲弄好像是被迫的。“噢,你完全理解的。你想着这是种竞争,你想着如果能把恐惧保持在内心你就会赢得什么——可是完全不是这样,莲妮。把恐惧像这样隐藏起来是完全没有帮助的,我们得信任下到这儿的其他人,否则我们会失去——”
克拉克在床铺上轻微地挪动着。她的眼睛由于瓣蒂增强了功能,现在能看到些细节——巴尔兰德粗略的侧面轮廓,双臂交叉以及衣服的通常折皱。腰部没有扣扣子。她联想到一具被从中剖开的尸体。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克拉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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