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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去,关上门。她继续埋头工作,只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让我把三明治放在洗涤槽旁的工作台上。
我告诉她我是她的助手,是凭着图灵证书被这儿接收的。就在那一刻,我已经爱上她了。
卡洛斯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里奥的街头热闹非凡。里奥的街头一向热闹,但那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一种人性的活力像音乐和醇酒般流过大街小巷,令人激动。
在洛杉矶或是旧金山是没有这种感觉的,那里的街道充斥着金钱的铜臭和无钱的窘迫。人们为争取一个养家糊口的差事不得不拼尽全力。
我曾在好莱坞待过一段时间,那儿简直像个过滤器,游客和观光者们可以安然无恙地去了再离开,只是钱被“滤掉”了。
而对于那些看来无法离开的倒霉蛋们来说,生活成了一种长久的挣扎。这是一个为政客和社团头头们谋利的游戏,一个统计学的游戏。
我们这些小人物为自己在其中所能扮演的角色奋力挣扎,而社团头头们则去完成剩下的部分,告知外界我们的情况——一些统计数据而已。
每个小店主都有上千位顾客,他们每日靠酒精麻醉自己,这已成了习惯。这些人当中,有邮差,有码头工,也有小商小贩。
而另一些人则只得靠不分昼夜地出卖肉体维生。
我埋头工作正是为了逃避这个世界。我的头脑是赖以谋生的资本。当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着手于我的图灵论文。图灵证书是进入计算机界的关键,没有大学文凭,没有资金照样可以进入大公司,我也的确做到了。
无数个夜晚,我俯首于三菱机工作台,头上戴着传感装置,兴奋的感觉从因紧张工作而不停振动的手腕传向全身。数小时的工作之后,我抬起眼,看到三菱记忆系统把我的论文以字节符号形式像巨幅油画一样奇妙地展现出来。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当疲倦终于超越了意志和能力,我不得不从程序中退出来。我发现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平台,就好像被谁粗暴地从美梦中拖了出来。
当时只知道我想逃离那种生活。
但我最终发现公司里的生活也好不了多少。
公司中的元老们总是对调查部的创造潜力表示怀疑和不满。投机钻营和阿谀奉承取代了有价值的观点和高涨的工作热情。得意者如同老练的芭蕾舞演员一样,被一片赞许声包围,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那些自以为是的头头们服务。
他们把一切都看得很透,知道自己的位置。公司领导大多清楚,一个不明了这些事情的职员是没什么前途的。
卡洛斯在酒吧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刚离开公司。
我厌恶那一套,也永远学不来那一套,估计图灵证书足以证明我的价值了。
不,我无法适应他们的要求,于是我知道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我不是那种可以受公司老家伙们摆布的人,我的一切行为方式都与他们格格不入。我不能再干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丽莎爱上了我并看出了我的潜力,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那,你的图灵项目是什么?我从没看过你的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清香,像带露的花朵一样。我和丽莎坐在长满青草的小丘上,清晨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
我们渡过了第一夜,于是这个黎明显得格外动人。
“别说这些无聊的事了。”我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接着把她搂到怀里。
晨露沾湿了她的丝裙,茉莉花香从她柔软的发丝间散发出来。
“不,我真的想知道。”
我仍沉浸在刚刚渡过的美妙夜晚。月亮高悬,皎洁的月光渗进她的房间。周围充溢着玛因盆地暖暖的乡村气息,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
柔软的被单下紧贴着的肌体,轻柔地抚摸,炽热地亲吻,高涨的激情。
随着一声轻轻地呻吟,我俩融为一体,身体的节奏合二为一。同样的心跳、同样急促的呼吸、同样的激情。后来我们相拥睡去,感觉妙不可言。
“今天够我们忙的,午餐时在工作室谈吧,到那时情绪才对头。”
“现在情绪也没什么不对。这是有关你的我所不了解的事情。”
“那是一种构筑,”我说,叹了口气,把手从她肩上抽回来。这是老式的对话题不感兴趣时的表示。“一种具有个性的构筑,是客体主导的一种模拟现实环境,在规定范围内由机器作决策。”
“听起来挺复杂。”
“为此我花了七年的时间,可以说是多年心血的结晶,即使花上十年我也要做。我是在一种三菱神经传感机上完成的。”
丽莎站起身,我也随着她进了屋。
“它的个性是什么?”她边穿衣服边问,此刻我在给自己倒咖啡。
咖啡的苦香飘了出来。
“怀疑。”我呷了一口咖啡回答道,“我只能把它设计成怀疑型,只有计算机总是怀疑一切,那个客体主导的模拟世界才能易于修改。”
丽莎已经穿好衣服,褪了色的牛仔裤配印广告标识的T恤衫。她抓起夹克衫和提包催我赶快穿戴好。
“快点,我们要晚了。”
“别担心,会按时到的。”我不慌不忙地答道。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先生。”第二天一早,卡洛斯叫醒我。游荡在血液里的Cuervo和幻觉剂像鲨鱼般撕咬着神经末梢。
透过窗户射进的强光,像魔爪撕扯着沉重的眼皮,灼痛难忍。
“图灵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不亲自把你找回来,你就得长期面对那个人。”
“妈的,什么人?”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发干的嘴里有股苦涩的棉花味。
“是丽莎,”卡洛斯坐在床边,边给我套上脏衬衣边说,“她回到线上后非常生气。公司想叫你回来,图灵也通缉你这个蠢才。”
“图灵?这跟图灵有什么关系?”我站起来穿好裤子不解地问。
“你在受指控,生产危险的人工智能;未经允许把绝对机密数据泄露给充满敌意的病毒程序;在微机上进行谍报和电子暴力活动。”
这一系列指控犹如一连串炮弹在我头脑里轰鸣作响。这些指控后果是很严重的。我从没估算到图灵也卷了进来。
图灵IRA,是图灵智能控制局的缩写,他们掌管国际人工智能游戏中所有的入场券。
你若想参与游戏,那么来自图灵董事会的一份证明书就是你的入场券。要是你搞破坏,图灵绝对不会放过你。
以前我为自己预支了一小笔薪水,因为想要躲避公司对我的处罚,我曾逃到了巴西。
但是图灵根本没把巴西放在眼里。他们背后是由全副武装的北约组织和联合国支持的,拥有国际管辖权。
现在他们需要我,可我甚至一点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什么交易?”
“让丽莎退出网络。”
我和卡洛斯坐在客房下层的酒吧里喝着浓浓的巴西咖啡。
“那不是我的责任,我告诉过你们这些家伙毁了那东西。”
“是的,可丽莎并没有发出那些令人作呕的电子信件。”
卡洛斯的笑声充满拉美调,除了他的肤色这笑声是惟一能确定他是中美洲人的依据。随着咯咯的笑声,大而圆的脸上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庞大的身躯也禁不住晃动起来。
“你说什么?”我忙啜了口咖啡问道。
丽莎从不愿想到死,我是说,如果做一次民意测验,我相信任何人都不怕随时死去,但丽莎不同,恐惧时常亲绕在脑际。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新闻提到了死,比如摇滚明星或熟知的喜剧演员之死,她都会为之动容,调换频道。
“我不会死。”她曾开玩笑说。
她整晚变得面无表情,神态黯然。过去我常常告诉她,她很怕死,以致忘掉了生存,但是她听不进去。
“这还不够,有头脑,就要为生存而战斗,能思考,就要向死神抗争。”
我跟她讲,那只是种直觉,没有逻辑性。死亡是我们大家都要面对的不可避免的一环。因此为之担心忧愁只能是浪费时间。
她并不理这一套,反而在后来的会诊治疗过程中,对死亡的惧怕变得越来越强烈。
“你保证是她?”在去往机场的途中我问。
卡洛斯替我们在“地层班机”订了机票。闪闪发亮的梭形机在火箭的推动下,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梭形机穿过高空,然后随着地球引力下降,运行时间很短后返回地面,降落在目的地附近。
从洛杉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