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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局限,他还只是代城市贫苦劳动人民“伸冤诉苦”,还不能够“给《月牙儿》中的女人,或《上任》中的‘英雄’们,找到出路”。(注:《老舍选集·自序》。)尽管如此,老舍的思想和文学道路都发展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阶段,他这一个时期的小说创作已经发出夺目的光彩,他在现代文学史上不容忽视的历史地位,已经牢牢地确立起来了。
“他与她都属于国家”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侵略军进攻北平西南芦沟桥的中国驻军;七月八日,中国共产党发表宣言,号召全国军民紧急动员起来,实行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战,驱逐日寇出中国。全国人民热烈响应党的号召,积极投入伟大的抗日民族解放斗争。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蒋介石被迫承认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从此,全国性抗日战争开始了,中国革命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老舍应齐鲁大学文学院聘请,到文学院担任系主任职务。不久,举家迁到济南。(注:老舍在《乱离通信》(一)中对离青赴济的情形,有详细的记述。该文后有陶亢德的按语,也谈到一些老舍当时的情况,其中有如下的话:“老舍先生本拟在八一三离青来沪,八一二闻沪局有破裂讯,急电告‘沪急勿来’。嗣得信,赶往济。”可供参考。《乱离通讯》(一)载《新文学史料》1983年第3期。)
老舍到齐鲁大学以后,立即投入抗日救国的宣传和集会活动。他曾经出席“山东省文化界抗敌协会筹备会”。(注:见方殷:《痛怀老舍》,《社会科学战线》1979年第1期。)
时局是越来越险恶了。国民党反动派表面上接受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实际上仍然采取对外妥协对内镇压革命的方针。在日寇进攻面前 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芦沟桥事变后,不到一个月,就丢失了北平、天津,不久又丢失了察哈尔、绥远两省。日本侵略军一时间气焰万丈。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关头。
齐鲁大学虽然在九月中旬开了学,但是学校里已经没有学习的气氛,加上敌机差不多每天到济南上空侦察,人心更加惶恐。十月五日前后,全市中小学宣布停课;齐鲁大学惟恐把学生困在济南,也宣布停了课。到了十一月中旬,齐鲁大学的学生已都走完,教员也走了多一半。偌大一个校园,只剩下几家人。
走,还是不走?老舍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他后来回忆当时的心情:
“第一,我不知道上哪里去好:回老家北平吧,道路不通;而且北平已陷入敌手,我曾函劝诸友逃出来,我自己怎能去自投罗网呢?到上海去吧,沪上的友人又告诉我不要去,我只好‘按兵不动’。第二,从泰安到徐州,火车时常遭受敌机的轰炸,而我的幼女才不满三个月,大的孩子也不过四岁,实在不便去冒险。这是最凄凉的日子。(注:《八方风雨》,《老舍生活与创作自述》。)
他也曾经想不走,安心写文章,“我的抗敌武器只是一管笔”。可是友人们劝他走。因为济南战期的报纸与刊物时常有他的文章,学生与文化界的集会他时常出席,这样,日本人虽未见得认识他,可是汉奸一定不会轻易失掉这个为敌人效劳的机会。他痛苦地面对着的就是这样一个事实:“死亡事小,假若我被他捉去而被逼着作汉奸,怎么办呢?这点恐惧,日夜在我心中盘旋。是的,我在济南,没有财产,没有银钱;敌人进来,我也许受不了多大的损失。但是,一个读书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他的一点气节。我不能等待敌人进来,把我的那点珍宝劫夺了去。我必须赶紧走。”(注:《八方风雨》,《老舍生活与创作自述》。)
这是一个困难的抉择。胡洁青母子四人,都极衰弱,舒济、舒乙自己不能管理自己,小舒雨尚在襁褓之中;一齐走,徒增拖累,留下她们,又心悬两地。在危难的境况中胡洁青坚定地支持老舍为国效劳的志向。沧州沦陷的消息传来,胡洁青说:“你放心地走吧,只要济南沦陷的时候我不被炸死,我一定坚强活下去。我能教书,挣几个钱把孩子们带大,给老太太送终,还不致成大问题。反正我还是教学生认咱们中国字,绝不能给你丢脸。万一我被炮火……”她看看三个不懂事的孩子,只有呜咽。(注:《老舍夫人谈老舍》。)老舍深知:“国难期间,男女间的关系,是含泪相誓,各自珍重,为国效劳。男儿是兵,女子也是兵,都须把最崇高的情绪生活献给这血雨刀山的大时代。夫不属于妻,妻不属于夫,他与她都属于国家。”(注:《一封信》,《老舍生活与创作自述》。)虽然如此,他的心还是凄苦的。
他曾经几次把一只小皮箱打点好,几次又打开。他不忍抛妻别子遽然离去:
弱女痴儿不解哀,
牵衣问父去何来?
话因伤别潸应泪,
血若停流定是灰。
已见乡关沦水火,
更堪江海逐风雷;
徘徊未忍道珍重,
暮雁声低切切催。(注:《八方风雨》。)
十一月十五日黄昏,国民党军队炸毁了津浦路上的泺口铁桥(离济南约十几里),老舍再不能迟疑,“稍一蜘蹰,我就会放下箱子,不能迈步了”。他提起箱子,走出家门,他最后一句话是:“到车站看看有车没有,没有车就马上回来!”
济南的街上冷清清,铺户都上着门。天上有些薄云,路灯昏黄的光照着这个无声的城市。他在友人陪同下到了车站,恰好赶上一列军车,在友人帮助下,由车窗进入车中。当列车开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济南,“默默地决定好:我必须回济南,必能回济南,济南将比我所认识的更美丽更尊严,当我回来的时候。逃亡激进了努力,奔往异地坚定下打回故乡!”(注:老舍:《三个月来的济南》,《战地通讯》第9期(1938年1月)。)
第十二章 “在风格上有一些变动”
一九三五年五月,老舍把他在青岛写作的中短篇小说收集在一起,编为《樱海集》出版。在《樱海集》的序言中,他简洁地叙述了自己生活与创作的情况,特别是对艺术风格上的变动,做了概括而又含蓄的说明。他说:
我知道活一天便须欢蹦乱跳一天,我照常的作事写文章,但是心中堵着一块什么,它老在那儿!写得不好?因为心里堵得慌!我是个爱笑的人,笑不出来了!我一向写东西写得很快,快与好虽非一回事,但刷刷的写一阵到底是件痛快事;哼,自去年秋天起,刷刷不上来了。……我并不愿把一切罪过都推出去,只说自己高明。不,我永远没说过自己高明;不过外面的压迫也真的使我“更”不高明。这是非说出不可的,我自己的不高明,与那些使我更不高明的东西,至少要各担一半。
这可也不是专为向读者道歉。在风格上有一些变动,从这十篇里可以明显的看到;这个变动与心情是一致的。这里的幽默成分,与以前的作品相较,少多了。笑是不能勉强的。文字上呢,也显着老实了一些,细腻了一些。这些变动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不过确是有了变动。这些变动是这半年多的生活给予作品的一些颜色,是好是坏,还是那句——我不知道。有人爱黑,有人爱白;不过我的颜色是由我与我的环境而决定的。(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老舍这些话是有“弦外之音”的。他看得很清楚:民族危机是越来越严重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政治压迫是越来越残酷了。他对于社会现实观察得越精细、深刻,他的忧愤的感情也就越深沉,越不能解脱。当然,挚友白涤洲的死,对于他也是一个打击。他曾经写了《哭白涤洲》,用以寄托哀思。在这篇文章中,悲痛之情,溢于言表(注:详见老舍:《哭白涤洲》,《人间世》第17期(1934年12月5日)。)。环境的险恶,友人遭际的不幸,想从事专业写作而不能的苦衷,这些使他“好久好久打不起精神来”。这些情况都对他的创作发生了深刻的影响,风格的某些变动正是在这种影响下发生的。
《樱海集》,以及其后出版的《蛤藻集》,在《论语》上连载的《文博士》等,在艺术格调上,确如作家所说,有了变动,辛辣的讽刺多于幽默,笔触细腻,很少过分夸张的浅露的描写,呈现着清新、凝重的特色。
中、短篇小说创作
《樱海集》出版于一九三五年八月,收短篇《上任》,《牺牲》、《柳屯的》、《末一块钱》、《老年的浪漫》、《毛毛虫》、《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