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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美国,丘子仪一直关注着安吉传媒的动态。乔虹玉接手ST安吉后,尽管她全力资产重组,给公司注入新的资金,可由于这个公司早已被大股东掏空,底子太差,呆坏账太多,负债率过高,所以经营业绩始终没能出现大的起色。连年亏损之后,现在安吉的ST前面,又被交易所加上了个星号。它的股价一直在两元附近徘徊,与最辉煌时的五十多元相比,真有恍如隔世之感。而更为严峻的是,如果这一期的年报继续亏损,这只
股票将会被彻底摘牌,退出主板。乔虹玉的日子显然是不好过的,幸亏那个合资项目分拆出去在海外上了市,为她收回了一部分资金,否则的话,这个精明的女人也只剩下赔本儿赚吆喝的份儿了。
虎子等四名绑架杀人犯,两名已被执行了死刑,两名死缓。钱彪和李建华数罪并罚,一个无期,一个二十年。张吉利因参与绑架、操纵股价和企图转移巨额公款,也受到了刑事起诉,鉴于认罪态度较好、检举他人有功,法院对他从轻发落,只判了十年刑。他在服刑期间得了肾炎,发展成为尿毒症,现在正保外就医。冯建设受到了党纪处分,提前退休回家。刘丽丽辞去上市公司董秘和酒店总经理职务后,离开了安吉,不知所终。当年熟识的人几乎都不在了,安吉传媒早已物是人非。
年三十这天,丘子仪去医院看了一趟张吉利。张吉利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他说他每隔一天做一次透析,已是活一天算一天了。如今惟一能治好他这病的法子就是换肾,可换肾需要二十万。罚款、赔偿和诉讼早已蚀尽了他全部家财,他现在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钱了。见子仪不计前嫌来看他,他痛哭流涕,骂自己就是个王八蛋,一辈子总是在坑害老朋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他是追悔莫及。他还说,要是早听子仪的就好了,哪会落到如此下场!悔不该呀,害人也害己。欠老朋友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下辈子变牛变马再还吧!
子仪让他安心养病,说你这辈子欠的债这辈子还,我没耐心等你到下辈子。临走前,他找泌尿科主任谈了谈,了解病情,然后去了住院处,留下一张限额三十万元的支票,让医院给张吉利换个好一点的病房,安排换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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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五这天晚上,丘子仪与乔虹玉见了一面,仍然是在天伦王朝的室内休闲广场。这一回乔虹玉轻装简行,既没带秘书小燕,也没带膀阔腰圆黑西服黑墨镜的
保镖。
他俩依旧坐在离入口不远的那张桌子旁,仍然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醇香浓厚的卡布奇诺。一切都像是昨天,只不过现在空气中轻轻荡漾着的不再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而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悠扬起伏的背景音乐,让两个分别经年再次相聚的男女略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与惆怅。
“还在为安吉的保牌而奋斗?”子仪望着虹玉那疲态毕现的面孔,关切地问。
“哪里是奋斗,简直是挣扎!”虹玉双眉紧锁。“中国的股市就是个酱缸,不论谁,掉进去就休想爬出来。现在我算是理解钱彪他们当初为什么铤而走险了。”
“保牌有戏吗?”子仪小心翼翼地打探。
“今年公司勉强扭亏为赢,还不至于摘牌。不过要知道,为了做到这一点,我投入了多少金钱和精力啊!”停顿了片刻,她又歉疚地说:“真不好意思,把虹飞留给你的那份心意也全都搭了进去。”
子仪淡泊一笑。“我早说过了,这份遗产就是用来挽救安吉的。依我看,你是把它用在了刀刃上。”
“幸亏当初你保住了那个合资项目,又帮它在海外上了市,才使我不至于输得太惨。”虹玉的话语中透着庆幸和感激。
子仪不禁想起两年半前也是在这个地方,虹玉所发的那番豪言壮语——他们打立了,我照样有办法把股价拉回来!
“你现在手里拿着多少ST安吉的流通股?”子仪忍不住问。
“三千多万股,差不多整个流通盘的四分之一吧,”一提起这个,虹玉就一脑门子官司。“如今的价格,即使考虑到最后那次转增,复满权,也只剩下当初配股价的一个零头了!还有法人股,我也是第一大股东。”
“你不应该增仓,”子仪估算着。“我记得你当初只拿着一千万流通股,转增后也就一千六七百万。”
“去年我看股价都跌到地板上了,就禁不住诱惑,反手做起了多。谁知道,竟然还有那么多抛盘,最后我也实在扛不住了,让它爱咋跌就咋跌吧。你瞅瞅,现在都变两块钱了。”
“不要和大势作对,”子仪诚恳地指出。“股市上讲究的就是顺势而为。”
“可谁知道这熊市没完没了啊,一口气就是小四年!又赶上个宏观调控,当年做多的强庄全都死翘翘了,”虹玉越说越灰心。“还是你英明,不掺合
股票上的事。哪儿像我,这几年什么都没干,光着急了。幸亏这钱全都是自有资金,不等着用。要是像别的机构那样,拿银行借来的钱耍,那还不急死?”
“庄家苦啊,”子仪感叹。“都云言者痴,谁解其中味!”
“没错!可我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套,”虹玉自嘲。“招谁惹谁了!”
子仪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听,电话彼端的人向他汇报所订鲜花的品种,郁金香、百合、玫瑰……蓝色妖姬,特别是蓝色妖姬;对方请示他把花篮送到哪儿,他指示了一番。放下手机时他说:“知道来电话的是谁吗?”
虹玉困惑地摇摇头。
“是刘晓,他从加州大学毕业了,现在给我当助理。小伙子挺能干的。”他还告诉虹玉,刘晓正和托马斯先生的女儿朱迪热恋。他们是那年暑期朱迪来北京时认识的,朱迪后来恰好也去了洛杉矶上大学,两人就好上了。他俩已经商定,明年朱迪一毕业就结婚。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虹玉感慨。“这帮孩子一成家立业,我们就都快老了。想起来,把时间花在股市上,真的很不值。”
话题又转回到了股市。虹玉说,这几年的股市岂是惨烈二字所能概括,多少庄家破产,多少券商倒闭,就连不可一世的德隆,都轰然倒地,留下两百多亿的窟窿无法填补。看看这个市场上,哪一家机构不是折胳膊断腿儿。中国的股市真的太险恶,快赶上绞肉机了!怨不得如今的流行语竟然是珍惜生命,远离毒品,远离股市!
子仪说,这全都是因为这个市场最初设计时的定位有失偏颇:一味向融资者倾斜,只重融资不重回报,更不重视资源配置功能。为了多融资金,企业的上市过程就变成了包装的过程,造假的过程。这样一来,上市公司法人治理如何好得了?不种下隐患那才怪呢!再加上
股权分置,非流通股东与流通股东的利益诉求相左,便出现了非流通股东一心圈钱,而流通股东只关心短期炒作的怪现象。牛市时问题被掩盖,两下里还能凑合,一旦遇上熊市,所有的矛盾总体爆发,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虹玉可找到了知音,连说可不是,要说法人治理,这里面问题大了,仅仅今年春节前短短的一个月,就有十家上市公司高管出事,不是被抓就是卷款逃跑。你说有多乱!某家上市公司存在银行的钱,愣是一下子被卷走了好几个亿,当年钱彪和张吉利没做成的事,现在反倒被这帮家伙做成了,而且做得更狠。更为可笑的是,那家出事的银行还正在大张旗鼓地筹备着海内外一起上市,简直比黑色
幽默还黑色幽默!中国股市要想正本清源,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对不起,最近我魔怔了,”虹玉发现自己滔滔不绝,说得太多了,于是这样抱歉道。“跟祥林嫂似的,跟人说话,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没三句便扯到股市上。我没招你烦吧?”
“没有,”子仪诚挚地说。“你讲得很有意思。其实我也在一直关心股市。”
说起年前的那几根小阳线,虹玉似乎来了情绪,说看样子像是有新增资金入场,八成是保险资金或企业年金,要不就是QFII(合格境外投资机构),反正不会是券商和证券投资基金,经过这几年的熊市,券商早已千疮百孔,气息奄奄,自身难保了;证券投资基金也大都打光了子弹,正在抱团取暖。总之,不管这新增资金究竟来自何方,但愿这回千万别再仅仅是一次小级别的超跌反弹,然后继续绵绵无期的抵抗性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