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他也会给以响亮的反驳。50年来他为之付出了极大代价的家业,这时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灵。
戈德依还没有答话,诺赫莉就从后边走上前来说:“缠上了红头巾①,难道你的舌头也傲气十足了?什么这家伙那家伙乱叫一气,戈德依难道是你的奴才不成?你吃我们的粮食,还向我们吹胡子瞪眼,却一点也不感到可耻!”
①英国殖民当局的警察头上戴红头巾。
这时诺赫莉全身像正午炽烈的阳光一样在晃动。警察局长发愣了,他沉思了片刻,觉得和妇女顶嘴有损于自己的体面,于是他对戈德依说:“戈德依,这是谁家的老婆子?如果不是怕真主发怒,我要撕掉她的舌头。”
老太婆拄着拐杖朝警察局长走去,说:“你干吗提到真主来玷污真主呢?说实在的,你的真主就是你的上司,就是你卑躬屈膝所奉承的上司。你本该羞愧得无地自容。你知道到这里来的这些人是些什么人吗?这是一些为我们穷人准备献出自己生命的人。你却把他们说成是混蛋,你们这些贪污受贿的家伙,你们教唆人家赌博、偷窃、抢劫,你们陷害好人,从中得利。而你们在自己的上司面前显出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却反而把这些人叫作混蛋!”原来已经东藏西躲的一些人,听到了诺赫莉大义凛然的话以后又聚集拢来了。警察局长看到群众越来越多,于是拿出鞭子向人群冲去,人们又四散了。诺赫莉也挨了一鞭子,她感到好像一粒火星热辣辣地穿过后背,两眼发黑,可是她仍用尽自己剩下的一点力气高声说道:“孩子们,你们为什么跑呀?难道你们是来赴宴的吗?或者说是来看什么把戏的吗?正是你们的这种懦弱才纵容得他们神气十足,你们对他们的打骂忍受到什么时候为止呢?”一个警察抓住诺赫莉的脖子狠狠地一推,老太婆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扑倒下去,这时戈德依抢上去扶住了她。戈德依说:“干吗把气出在一个苦命的妇女身上啊?伙计,难道奴性已经使你不成其为男子汉了吗?你竟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年妇女动手,这不是男子汉的行为!”
诺赫莉躺在地上说:“要是男子汉,为什么还充当奴才?老天爷呀!一个人竟能这样残忍!如果是一个英国人这么残酷无情,那是另外一回事。因为他掌握着政权,而你不过是英国人的仆从,你总沾不到政权的份吧,可是却高高兴兴充当奴才。只要能得到钱,像你这样的人是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别人的脑袋的。”
这时警察局长开始训斥领队了:“你是奉谁之命到这村里来的?”
领队平静地说:“奉真主之命。”
警察局长说:“你扰乱老百姓的和平生活。”
领队说:“如果向他们说明他们的处境就是扰乱他们和平生活的话,那我们就算扰乱了。”
逃散的人们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戈德依失望地朝他们望了一眼,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弟兄们,现在几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警察局长这样羞辱我们,难道你们忍受得了吗?难道你们能够舒舒服服地睡得着觉吗?有谁来听我们的控诉呢?官员们难道会听我们的控诉吗?绝对不会。即使今天我们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什么。这就是我们作为人的尊严和荣誉!这样生存下去多么可耻啊!”
人群坚定地站住不动了,正像田里流动着的水遇到了田坎一样。原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恐惧的情绪,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他们的脸色变得严厉起来。警察局长看到他们忿怒的神色,立刻骑上了马,并发出了逮捕戈德依的命令。两个警察走上前来抓住了戈德依的手。戈德依说:“你们干吗着慌啊?我不会逃到哪儿去的。走吧,到哪里去?”
戈德依正要跟着两个警察动身走时,他的两个年轻的儿子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冲向警察,想把戈德依从警察手里夺过来,所有的人激动得把警察团团包围了起来。
警察局长说:“你们马上给我滚开,要不我就开枪了。”人们用“印度母亲万岁”的口号回答了他的威胁,而且大伙儿还向前逼近了几步。
警察局长一看大势不好,口气软了下来,说道:“队长先生,这些人打算闹乱子了,这样作的后果是不大妙的。”
领队说:“不。只要我们中间有一个人留下来,任何人也不会向你动手。我们对你并没有任何敌意,我们和你双方都被踩在同样一双脚底下,不幸的是现在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领队说完,接着又劝村子里的群众说:“弟兄们!我向你们说过,这是一场正义、真理的斗争,我们要用正义和真理的武器进行战斗。我们斗争的对象不是自己的兄弟,我们也不和任何个人斗争。如果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警察局长,而是某一个英国人,我们也会这样保护他。警察局长已经逮捕了戈德依村长,我认为这是村长的荣幸。那些在独立斗争中受到惩罚的人是了不起的人,这是不值得发怒或担心的事情。
你们散开一点,让警察走吧!”
警察局长和警察带着戈德依走时,人们高声地呼喊:“印度母亲万岁!”
戈德依回答道:“弟兄们,老天保佑。你们要坚守阵地,不要担心,老天爷会作主的。”
他的两个儿子眼中充满了眼泪,他们难过地说:“爸爸,你对我们有什么吩咐?”
戈德依鼓励他们说:“不要失去对大神的信念。凡是一个男子汉应该作的,你们就去作。胆怯是一切缺陷的根本,只有从内心消除了胆怯,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奈何你们。真理是从来不会失败的。”
今天戈德依身处警察的包围中,仍然毫无畏惧,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监狱和绞架现在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可怕的东西,反而成了光荣的东西了。今天他第一次直接地看到了真理,这真理像盔甲一样保护着他。
五
戈德依的被捕使村子里的人感到很可耻,警察就当着他们的面把村长那样逮捕走了,他们却无所作为,现在他们有什么脸见人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就好像村子里被洗劫一空一样。
突然诺赫莉高声叫起来说:“现在大家站着悔恨什么呀!这一次充分看清了自己的可悲处境吧!或者说还嫌不够!今天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治我们的不是法律,而是棍棒!而我们竟这么丢脸,在受到这样的屈辱时却一声不吭。如果我们不是那么自私,不是那么怯弱,难道他们敢用鞭子抽我们!只要你们仍然充当奴隶,仍然听从他们的使唤,那你们是还会继续获得一点食粮的。但是一旦你们累坏了,那时你们就只有挨打了。你们这样挨打要挨到何时为止啊?你们像死尸一样躺着让兀鹰撕裂到什么时候啊?现在你们也得让人看看,你们也是活着的人,你们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尊严。一旦尊严也不存在了,那你们种地干什么呢?挣钱干什么呢?活着干什么呢?难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女也继续这样受欺凌吗?就是为了让他们也继续这样受蹂躏吗?让这种软骨病见鬼去吧!你们毕竟总有一天会躺在床上死去的,为什么不在这正义的战争中像英雄一样死去呢?我是一个老太婆,尽管其他的事我作不了,但我却可以在这些人睡觉的地方替他们打扫,给他们拉风扇。”
戈德依的大儿子梅谷说:“大妈,有我们在,让你去,那我们真是白活了。现在有我们——你的孩子们在呀!我跟他们去,田地里的事由耿伽管。”
耿伽是他的弟弟,他说:“哥哥,你这样作不公平,有我在,你不能走。你留下可以经管家务,而我却张罗不了。让我走吧!”
梅谷:“那就让大妈决定吧!我们两人这样会争论不休的。大妈命令谁走,谁就走。”
诺赫莉得意地笑了笑说:“谁贿赂我,我就让谁占上风。”梅谷:“大妈,难道你作决定还沿用法院的贿赂那一套吗?我还以为你作的决定是公正的呢?”
诺赫莉:“那怎么行!我这个快要死的大妈有了点权利,总想要嫌点什么的。”
耿伽笑着说:“大妈,我向你行贿,下次我赶集去,一定给你买回东部出产的烟叶来。”
诺赫莉:“那你就赢了,就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