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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是“美国特务”。他说他只是一个爱国的穷书生,不是“反动学术权威”;他虽在解放前,在美国人用庚子赔款办的湘雅医院和协和医院教书行医,但他一直抱着爱国强民的宗旨,从来也不是“美国特务”……
一句话,他对造反派强加给他的一切罪名,他都实话实说地一概不承认。
“不承认,就得打!”白琴住进了“牛棚”后,几乎每天夜晚都听到对面“牛棚”里传出皮鞭抽打声和张孝骞教授跪在地上的惨叫声。有一次,没头没脑地鞭打,竟打碎了他的一片眼镜,他的额头被打得血迹斑斑。
第二天一早,高度近视的张孝骞照例和医院所有的“牛鬼蛇神”们一道,被造反派们押着去医院食堂打饭,只见他一手扶着已没有了一只镜片的高度近视镜,磕磕碰碰地离开“牛鬼蛇神”大队直向大街走去。他边走边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我到法院去……如果我有罪……让法院杀头枪毙都行……”
当然,他立即又像被抓小鸡似的揪着衣领提了回来。当夜,他那“牛棚”里又传出鞭打与惨叫的混合声,令各个“牛棚”里的人都揪心裂肺,彻夜难眠。
一天,造反派们押着张孝骞和白琴等人去打扫整个医院的楼道与厕所,又命令张孝骞与全国著名的内分泌专家刘士豪等人去擦窗户。这些人都年老体弱,高度近视,突然感到景物模糊,天旋地转,刘士豪没能一把抓紧窗扇把手,从梯子上“扑通”摔了下来,直跌得内出血,也跌伤了腿骨,隔了很久才能勉强拄着拐棍走路。
1968年冬天,寒风呼啸,滴水成冰。造反派把医院烧饭烧锅炉的碎煤末都集中在一块堆儿,命令白琴和张孝骞等专家们用冷水把它们和成煤泥,再用手把煤泥做成一个个小煤团。只冻得他们双手紫胀,全身打战。最后一个个都被冻僵了,手里捧着煤泥而揉不成煤团团,仍不让他们回屋暖一暖。
这时候,他们每人每月的伙食费只有十二元,每日只能吃窝头和咸菜,但还是去露天寒风中筛煤、和煤团、拉石碾子压路。然而白琴和张孝骞一样,任田永兴和医院的造反派往死里折磨,她都心口如一:“我是革命者!丁铁石是革命者!丁家兄弟和妯娌们都是革命者!!”
时至1969年秋天,当时还被称做“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的林彪,下了一道叫做“一号”的命令,准备在京、津、唐这一带对付“苏修”的登陆作战,京、津、唐区域内一切“不可靠”的人物,尤其是一些“政治犯”,纷纷被架着机关枪的一趟趟列车,分散到全国各地。丁铁石和装甲兵科研院的其他七名“反革命”,也被田永兴押送到苏州以南的一个坦克试验站。
在这个试验站,田永兴每日都毒打丁铁石。这个站的政治指导员王子耕,也想跟着田永兴在丁铁石的身上“立大功”。他让那七名“反革命”都有床睡觉,惟独让丁铁石一个人睡潮湿的水泥地。白天对他轮番审讯,夜晚又让他去挖防空洞或继续批斗,直到深夜才让他躺在水泥地上,凌晨三四点,又喝令他起床,每天只让他睡眠两三个小时。
这时丁铁石已五十五岁。尽管原来的身子骨挺硬朗,但经过这“三反”以来近二十年的凌辱、残害,再加上南方蚊虫的叮咬和水泥地潮湿气的侵染,他白天黑夜都觉得全身骨节酸痛。
王子耕的几个孩子,经常看到他们的爸爸和田永兴毒打丁铁石,他们也手痒痒地跃跃欲试。
7月的一天,王子耕剥光了丁铁石的上衣,让他在毒太阳下暴晒。王子耕自个儿则坐在树阴下的一把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嘴上叼着烟,叫他的孩子们去拷打丁铁石:
“你们去呀,打国王!”
孩子们拿着一截钢筋,喝令丁铁石在太阳地里转圈圈,他们边打边说:
“叫你去当国王!”
“叫你去当国王!”
“叫你去当国王!”……
丁铁石突然想起,“专案组”的一个姓张的曾阴阳怪气地对他说过:“你怎么不自杀呢?”现在王子耕叫孩子们用钢筋打他,他遂高度警觉起来:如果一下猛打到脑袋上而致死致残,十岁上下的小孩子是无罪可治的,而田永兴、王子耕他们的目的却达到了,不能不防着点!所以每当孩子们跳跳蹦蹦想猛打他的脑盖骨,他都一一躲闪着。
一天,王子耕又让丁铁石去填防空洞。
这防空洞,也是丁铁石和其他“反革命”参加修建的大小十来个防空洞中的一个。
等丁铁石和另七名“反革命”来到后,这些防空洞才一个一个地竣了工。竣工后才发现,很多洞子土质松软,大有坍塌之虞。遂决定留下一个最大的,并用条石水泥加以巩固,其他不论大小深浅,逐个回土填埋。
填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岌岌可危的,让一个班的年轻战士在外面用小铁锹往洞口攉土,让丁铁石一个人在黑黑的洞底里,借着一小盏马灯的光亮自装自运,一筐一筐地往几米外的洞底填土。王子耕则远远地站在洞外平安无事的小坡上,悠闲地叼着烟坐着。那神态似乎是:就是这洞子立即塌了,也只不过埋了这个“反革命”。
丁铁石一个人在洞内铆足了劲飞快地铲土装筐来回跑,哪抵得上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战士铆着劲往洞口攉土?不一会儿,洞口就快被虚土堵住了。丁铁石隐隐地听到王子耕在外面对战士们嚎:“干脆把这臭娘养的埋了吧!”丁铁石一听就扔下锹筐往外跑,被几个小伙子抓住往里推;他挣扎着跑到洞外,又被七八把军用锹劈头盖脑地砸了回来。他只得坐在洞内看着,看他们究竟要把自己怎么样。
不一会儿,整个洞口就被堵死了,洞内的小马灯因空气越来越稀而终于熄灭。他也感到出不来气而全身乏力。他虽挣扎着用锹把儿在洞口一堆土的最下面,捅了一个小孔,趴在那儿吸点透进来的空气,但仍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全身不断地冒冷汗。他心想,过去和日本强盗、国民党反动派不知打过多少次仗没有被打死,如今却被活埋在向××、宋昆、田永兴、王子耕这帮人的手下,不禁备感酸楚悲凉,同时他也为自己的党和军队从过去那段光辉灿烂的高峰,往眼前的这种无底深渊直落而下,而感到无限的悲痛……渐渐地,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丁铁石才觉得突然通进来阵清新的空气,同时有人在把自己往洞外拖,直到完全被拖到洞外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苏醒过来。原来是一个被王子耕罚了禁闭的小战士也被放出来劳动,听说丁铁石被王子耕活埋了,在王子耕和那一群战士离开这洞口之后,他飞快跑来救出了他眼中的这位老革命。
丁铁石醒来后,找到了王子耕大骂他是“法西斯”。王子耕却当着一群小战士的面嬉皮笑脸地说:“你不是又活过来了吗?开个玩笑吧!”
丁铁石“死”而复生,田永兴大为失望。他又想出一个让丁铁石此生休想重见天日的“计谋”——让丁铁石抄写专案组审查“别人”的一份“材料”。
实际上,这是田永兴组织他的几个“得力”助手,挖空心思编纂成的一份“悔过书”。他们拿出标准信纸,指定丁铁石在不同页的从上到下的不同位置上,按照他们拿去的“底稿”抄上一两行和两三行。一天抄几次,每次只抄一页——这一页也许在最上面抄了一两行,或在中间抄了两三行,然后在下面注明年月日,再按上指印,每一次抄写,都由送“材料”和信纸的人在一旁监督,不准抄错行或抄错一个字,抄完即拿走。半个多月全部抄完。后来才明白,田永兴把丁铁石抄写好的这一页页看似零零碎碎、前言不搭后语的“材料”,全部聚拢之后再按照他们原来编写的“程序”,前后上下剪辑在一起,再在最前面加了个总标题,就成了丁铁石的“亲笔《悔过书》”,而且看不出什么破绽。老实巴交的丁铁石,当时却压根儿没想到这是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特别阴毒的陷阱。
根据这份“亲笔《悔过书》”,装甲兵科研院于1970年8月5日,向装甲兵党委上报了《关于对丁铁石问题的处理报告》。《报告》说:“丁铁石密谋组织反革命的‘伊玛尼党’,极力策划建立反革命武装,并曾勾结汉奸、妄图建立‘回教国’”,“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并有特务嫌疑”等等。《报告》给丁铁石正式定为“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