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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例;我用实例去核对;发现绝非我疑神疑鬼;的确已有被专案锁定的迹象。我住的房子是一条死巷;死巷有几户人家;我是最后一户;往往在巷口;尤其是白天;常常站着类似〃比警察更亲爱的〃可疑人物;在朝巷里东张西望。也许太枯燥了;他们有时会躲在巷口转弯的小杂货店里;我路过的时候偶尔瞄他们一下;回报我的;往往是头偏过去的斜眼。由于我在大学毕业后做预备军官;有带部队的经验;我清楚知道老士官老班长们的习惯;包括他们的〃身体语言〃。这种人穿起便衣来;就跟东张西望的这票人绝对神似;一般总是黝黑、平头、结实;面有风霜;衣着不怎么合身;绝不看任何书;只是闲在那儿。
小龋戳艘院螅磺榭龊孟窀忠炝恕N腋隼瓷⒉绞保环⑾钟腥嗽对兜淖咴诤竺妫晃也欢坏比灰裁桓嫠咝∪|有一次散步;忽然引起我的回忆。我指着一排建筑说:
〃现在是一排丑丑的大楼房;以前这里可是几幢单门独院的花园平房;其中一幢;是我一位姓罗的好朋友的家。一天晚上;大队人马包围了他的家;进去搜查;原因是有人检举他;说他午夜在家打电报;非'匪谍'而何?结果查明之下;原来是我这好朋友在练习打字;打字机竟变成'通匪'工具了。白色恐怖多厉害!还有更妙的呢!苗栗地区;有个地方也叫阳明山庄;也发生'匪谍'事件;一户人家;也被检举;说屋里的人在打电报;于是大队人马也一拥而入。结果查来查去;连打字机都没有;后来细查之下;发现远远的果然有类似打电报的声音;循声追过去;原来是屋外草堆中传出的;照明之下;原来'匪谍'不是张三李四;而是一只蚱蜢。基督教《旧约》里'传道书'上说:'蚱蜢成为重担。'现在我可印证出'重担'的真正意义了。这又是白色恐怖;你说厉不厉害!不过;检举'匪谍'的人多;惹来麻烦也不少。检举'匪谋一的;糊里糊涂;弄得同'匪谍;一起坐了牢;也大有人在。'国特'们办案;你不知道他们心理;他们是被告宁滥毋缺、宁多毋少的。他们'闻过则喜'…闻别人的过;也'毁人不倦'…毁灭人的毁;他们办案;觉得被告人数不足时候;就会把检举人一并拉进来充数;所以啊;你检举了'匪谍';你可能同时也变成了一匪谍'!在检举'匪谍'以外;还有一种同类的检举;就是检举反动传单;反动标语。'国特'们鼓励检举这些;声称检举者有赏;不检举者有罚。于是;小民领命;在地上捡到了传单;或在公厕里看到了粉笔字;就直奔官府报告。不料'国特'们收到这些;破案为难;可是不破又不成;于是干脆就地取材;把检举人横加罪名;说发传单者即阁下、在毛房门后写'打倒蒋××'者亦阁下;阁下以检举人始;以谎报人终;他领奖金你坐牢;一幕反共抗俄大戏;最后以鼻青眼肿收场。还有一种检举;是跟以上检举别异其趣的。以上检举是检举别人;这种检举却是检举自己;这就是所谓'匪谍自首'。'国特'们号召'匪谍自首';信誓旦旦;保证自首以后既往不咎;有些人弄不清白已是不是'匪谍';为了安全;先'自首'了。这下子麻烦大了。因为你一'自首';'国特'们就如获珍宝;以为你是中共地下工作负责人;一切唯你是问。结果一问三不知;'国特'们不高兴了;遂赐阁下以最新罪名…'自首不实';就是虽然'自首';可是有所保留;不老老实实交出关系。结果阁下'自首'未成;反倒罪加一等。他领奖金你坐牢;〃幕弃暗投明大戏;最后也以鼻青眼肿收场。〃
又有一次小龋臀疑⒉剑痪蟪蟮�'中山楼';又引发我的白色恐怖故事群。我对小龋担骸ò咨植雷サ娜耍皇攀窃┯徊⑶以┑昧钊丝扌Σ坏茫徽庾�'中山楼'就是一件。它的建造人的丈夫姓傅;叫傅积宽;是个傻呼呼的胖子;在一公家机关做事。双十节的上午;被派公差到总统府前面做庆祝代表;当天烈日高照;大家站得不耐烦;同事开玩笑说:老傅;等一下蒋总统出来;喊万岁时你敢不敢不喊'蒋总统万岁'而改喊'傅积宽万岁'?傅积宽开玩笑说:'有什么不敢!等下子喊给你看。'他说话算话;真在众口一声时喊了自己万岁;结果被比老百姓还多的治安人员发现;抓到牢里;判了五年。牢里有一个笑话。一天囚犯放封时;在小院中散步;一个新来的囚犯哭哭啼啼;管理员班长问他判了几年;他说:'判了十年;真冤枉啊!'班长冷笑说:'一点没罪的;判五年;你判了十年;多少有一点罪。'傅积宽的五年;就是'一点没罪的'喊了自己万岁;自己喊自己万岁是不可以的。〃
〃万岁不能喊;可以喊'万劫'吗?〃小龋省�
〃'万劫'我只许你喊;并且在卧室那个时候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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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搂住她肩胳。〃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自杀在浴缸里的美国女诗人莎拉。替滋代尔(SaraTeasdale)有一首诗描写情人在海边呼唤死去情人的名字;在床上抱着情人喊他名字总比一个人去海边喊好一点吧?〃
〃还是不好;还是不如在'中山楼'这里喊比较好。〃
〃0K。可是拜托你;只喊'万劫'就好了;可别喊'万劫万岁'啊;虽然我希望你这样喊;因为一喊;你就和我一起坐牢了。〃
〃我也是'匪谍〃吗?〃
〃谁说'匪谍'才坐牢的?我中学的一位老师;他声言不交任何朋友;为了伯交到的朋友是'匪谍'。当时我十几岁;颇怪此公交友门槛大严了。后来我从十几岁活到三十几岁;才恍然大悟;觉得这位老师的门槛不是大严而是大宽了。因为朋友不全是'匪谍';有些朋友虽非'匪谍';但其可伯有过乎'匪谍'者。…'匪谋'充其量只吓破你的胆;但朋友呢;却伤了你的心。〃
〃你指朋友是谁?〃
〃是台独分子。〃
〃你是台独分子?〃
〃我才不是;正相反的;我是反对台独的。但是台独分子是我朋友;在他们受难时候;我帮助过他们;不是政治上的帮助;是人道上、友情上的帮助。〃
〃他们伤了你的心?〃
〃可以这么说吧。他们恩将仇报;把我咬成台独分子以壮声势。在政治上对他们没什么好责怪的;但从友情上;他们太菜了。他们阴谋咬我坐牢。〃
〃那官方会查清楚;知道你不是。〃
〃官方查不清楚;也不想查清楚。大家其实都盼我坐牢。我过去干的跟官方过不去的事也大多了;早该坐牢;什么罪名;都不重要了。并且;我愈来愈感到;有一天;会有辆大黑轿车来接走我;那一天并非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
〃可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到海边喊我名字。〃
〃去海边总可以喊'万劫万岁'了吧?〃
〃海边有海防大队;他们会突然冒出来;像沙滩上一个个冒出来的螃蟹;把你抓到牢里。〃
〃到牢里可以看到你吗?〃
〃男女是分开关的;当然看不到。〃
〃看不到你;那还喊'万岁'干嘛?〃
〃'万岁'还是不妨喊。你可以喊'螃蟹万岁';它们就会互相抓起对方来;你就趁机逃掉了。〃
〃谢谢你救我一命;你真好。〃小龋α耍坏乖谖一忱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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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多了解一下外面的动静;又不愿叶龋P模晃一嵴医蹇诔鋈ヒ幌拢恢涣羲蝗嗽诩摇=蹇谧芑嵴业揭欢模坏较锟谧切〉曷蛉沼闷肪褪亲詈玫模欢诼蚨鞯氖焙颍蛔钅芄鄄臁ㄋ恰ǖ亩�
七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后;我到小店去了一趟;气氛有点肃杀了;〃比警察更亲爱的〃似乎更密集了一点。在我朝小店货架浏览的时候;一个又高又黑像老士官一样的人走过来;叫我一声〃万排长〃。〃万排长〃是我做预备军官服役的职务;很久没听到这种称呼了。我仔细看他;十分眼熟。
〃万排长大概不记得我了。在十七师;有一次临时编组组成搜索大队;共分三个中队;排长你在第一中队;我在第三中队;并且是队长。那时见过排乓〃
〃噢;难怪看你面熟。你贵姓?〃
〃敝姓刘;卯金刀刘。〃
〃刘队长你好。〃我伸出手来。
〃排长好。〃他握我的手。
〃你还没退伍吗?〃
〃退伍还早。我已经离开十七师了;现在调到别的单位了。〃
〃怎么在这里幸会了队长?〃
〃正好上山看看朋友。想不到这里碰到排长;多年不见了。排长是我们佩服的人;请多保重。我有事;要到后面去一下;排长;后会有期。〃
他说完;就匆匆走了。
我买了一些用品;正结帐的时候;背后有人走过;忽然地上掉下几个铜钱;那人蹲下去捡钱;有的钱掉在我脚下;我也蹲下来帮他捡。突然间;一只手掌在我眼前固定了一下;上面赫然写了七个字:〃今晚八点;要准备。〃手掌立刻缩回去了;我一看;蹲下来的正是〃刘队长〃。他向我使了一个眼神;捡了钱;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我完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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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巷口小店回来;我知道过不了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