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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湿着头发,一只胳膊绕在唱生
的脖子上。夏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表情骄傲而愉快。
平凡也有平凡的快乐。
回到小窝,唱生是该洗衣服了。大铁盆里盛满水,唱生把他们俩的衣服浸在水中,坐在板凳上,看青青蹲在一边撑着下巴发呆。
青青拿出水中的衣服瞧了瞧,用拿起肥皂,在衣服上打上一点,学着唱生的样子洗洗搓搓,那模样很是正经。
这件太大,她洗不过来,就又放回水中,重新挑了唱生的内裤,放在手中。唱生停了口气,青青要给他洗内裤?饶了他吧!那上面可有……昨天晚上的梦遗。
唱生想去抢,青青却瞪着眼睛非要洗这件,抓着不放,唱生也只能红着脸松手,安慰自己说,青青还小,什么也不知道,嗯,她不会知道昨天那滩精华,是因为梦见了长大后的她。
耳根发热,唱生咬着唇洗上衣,大手洗大衣服,小手洗小裤衩……倒是合作愉快。
把衣服晾好后,唱生和青青爬上了床,青青像昨天一样骑在他的后背上,继续给他按摩。小手肉嘟嘟的,一会儿揉捏一会儿敲打,酸痛减轻不少。等到青青力气耗竭后,她才倒在一边,蹭到唱生怀里准备睡觉了。
唱生望着青青甜美的睡颜,偷偷在她花一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生活很艰苦,但是青青不嫌,而且还乖巧地为他分担家务。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
七月上旬,石家庄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出去一小会儿都会满身大汗,仿佛刚蒸了桑拿回来。
半个月过去,从一开始的满身酸痛,唱生已经渐渐适应了工地的工作量,慢慢和其他工友一样,清晨回家只需要睡一觉就可以缓解身上的痛苦。
这一天是周末,唱生不用去上班,兴高采烈地牵着小青青的手去逛街,两个人特地穿了最好的衣服,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乘公交汽车到了市中心。
来石家庄半个月了,青青还是头一次来市中心,也是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这么多人的繁华市区,眼睛好奇地望着商场大楼和街边小摊打转,小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唱生生怕她走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青青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而也仅止于看,连摸都不摸。唱生清楚地看见,青青的目光里只有新奇,没有一丁点羡艳。
但是他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交代他们俩日常的一些事情,下一章要写哑巴教青青说话,然后……四岁终于能结束了!
话说,木有留言好即墨,即墨如雪……喵~给大家打个滚儿~大家偶尔冒个泡,好不?
☆、四年
*
唱生清楚地看见,青青的目光里只有新奇,没有一丁点羡艳。
但是他有。
周围有很多穿得精致的男人女人,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更显得他整洁却老土的装扮格格不入,尤其是脚上的那一双暗黄色塑料凉鞋,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的贫穷。
青青在他身边走着,像极了一个漂亮的小天使。她的连衣裙是他亲手裁制的,粉红色的布料上面印着深粉色的花朵,微大,因为青青还在长个子;她穿的小凉鞋也是他在青山市集上给她淘来的,只花了四块钱,却好看得不得了,颜色和裙子正搭。
一身便宜货也能穿出小公主的气质,青青早就不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个瘦弱的婴孩,她越长越美,只会更美,等她长大时,她会得到更好的东西……
那时他已经老了。
青青所拥有的,还会是他亲手捧着奉上的吗?
走马观花的,青青不一会儿就感到了无聊,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无聊地玩着自己胸前的头发。唱生苦涩地摸摸她的脑袋,光看不买,青青当然提不起兴趣来。可是他还没有拿到工资,房租扣去了他的半个积蓄,这些天来的生活耗用也占了一部分,钱已经所剩无几,他实在拿不出钱来再给青青买东西了。
十五号就发工资了,那天他一定会带着青青再来,给她买她想要的东西!
胖爪冷不丁被狠握了一下,青青疑问地看向唱生,却见他望着前面的一个建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她一看,图书大厦,笨生大概又是在想学习的事情吧。
唱生抱起青青,快步走进图书大厦,直接上了二层。青青看见那么多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的能摞成漂亮的造型,一个一个地指给唱生看。
唱生见青青高兴,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带她去了一个有好几对家长和小孩的地方。她听见那里在放歌,什么爸爸的弟弟叫叔叔,妈妈的哥哥叫舅舅。
青青被唱生放在一个书架前面,头顶是放着动画片的彩电,青青咦了一声,电视还能有颜色?不都是黑白的吗?她好奇地盯着电视看,仰得脖子疼了,就低头看着面前摆开的书,小手背在身后,只是看着,并不去碰,继而又去看电视了。
歌曲正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唱出来的,而且只唱这一首歌。不知什么时候唱生也蹲了下来,把青青软软的小手攥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
他黑色的瞳仁幽深地看着青青,单薄
的唇片微启,‘和上面学一学。’他指了指电视,期待青青能用这种方式学会说话。
让他失望的是,青青听见了他的话,却闷声低下了头,看着站在她侧前方的小孩翻动的书本。
‘很不想学吗?’唱生深呼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差劲。他自己说不了话,教不了青青,别人教她也不说,到底怎么样她才肯开口?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一个小哑巴吗?!
城市里的人大多看不起偏远地方来的人,有的大人看唱生离自己的孩子那么近,毫不留情面地将小孩子扯远了些,当着唱生的面。
窘迫,尴尬。自己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唱生悲哀地垂下眼帘,他是个残废,还是个废物,青青……
每每想起这个名字,他的心都犹如针扎,一阵阵地疼。他亲手毁了青青被领养的机会,也残忍地剥夺了她学习说话的能力。
与其把青青带上自己曾经走过的废人之路,倒不如四年前没有相遇。
眼睛酸涩,唱生使劲压抑着想要颤抖的唇片,抱起青青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到处都蔑视他们的地方。
青青似乎是累了,但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安静地趴在唱生胸口前动也不动,只是那稀疏的眉毛拧得纠结,带着多少自责和反思。
他们生活在底层,青青隐约明白,这是别人看不起他们的原因。唱生因此而自卑,很多次想要推开她,刚才在图书大厦大概也是受不了别人的鄙视离开了。
笨生总是为此而消沉,青青微微侧了侧身子,亲了口唱生突出的锁骨,她想,怎么才能让唱生不再在乎这些呢……吃再好穿再好,都比不上唱生翘起的唇角,他为什么就不懂。
到了家里,唱生呆滞地坐在床上,紧抱着怀里的青青不放,仿佛抱着她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
青青合上眼睛,因为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眼皮上而睁了开来,紧接着是更多更多的泪滴,坠在她的脸上,流进她的嘴中。
苦涩、心酸。她尝到了唱生的情绪,不安地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敲打着唱生的肩膀他也不动,像块枯死的木头。
青青心中一惊,焦急地喊出:“生!”
唱生惨淡的面容让青青感到害怕,她看见他的唇在说‘我不该再留你了’,那眼里的决绝,比以往更甚!
青青怕得发抖,她知道唱生是说真的,而且很可能不会再反悔了。为什么?是因为穷还是因为什么?她不明白!青青拍打着
唱生的胸口,第一次恨他不会说话,恨他始终把他的苦衷藏着掖着就是不肯告诉她!
“笨生!”青青气急了,在他腿上惊恐地挣扎着。笨生现在抱得越紧,就说明他越想要彻底放弃她。可是这都是为什么啊!快快告诉她,她好想办法去应答!
“笨生,笨生!笨生!笨生!”唱生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一样,怕得青青不停地去喊他的名字,在心里哀求他告诉她原因。
青青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如春天香甜的小草:“为什么?”
唱生的头微微一歪,青青又说了一遍:“为什么?”
唱生自嘲地笑了,泪水划过早晨才挤破的一个青春痘。他幻听了?青青在说话?傻了,自己真是傻了,想留青青想得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