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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的模特表演能获得多少掌声……
“是吗,是吗?……”他喃喃道。
他不再说什么,慢慢朝门口走去。突然他停住了,专注地盯着一盆玻璃海棠。玛瑙石般鲜艳的小花,丝绒般的花瓣,柔嫩、光滑,无数微小耀眼的光芒在晶莹剔透的花瓣上颤动、跳跃、燃烧。
“这是活的。”他认真地自言自语,“虽然,花瓣的表面排列紧密,有突起的细胞,会反射光线,产生丝绒效果,但更重要的,它是有生命的。在每一个细胞壁里,都活跃着一小团原生质,一小团生命,就像一小团火焰。正是它们,才会闪烁出这样的灵光。”
他的眼睛马上变得亮晶晶的,轻轻说:“小榛,真希望你能接受那件衣服,它是专为你设计的。”他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背面写有我的地址。”
他走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开始看那张照片。立刻,她睁大了眼睛。
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绽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但很甜的笑。她怀抱一只瘦瘦的、一条前腿缠着绷带的小黑狗,她的后面站着个大些的男孩子,同样很甜但略有些羞涩地笑着。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灿烂。小女孩蹲在草地上,把一只前腿缠着绷带的小黑狗轻轻放下,小狗忽闪着亮亮的眸子看着小女孩。她拍着小狗的头说:“笨笨,你已经好啦。”小狗先迟疑了一下,然后就一颠一颠跑起来,越跑越欢,最后在草地上打起滚来。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翔哥哥,太好了,它真的全好了!它可以跑了!”小女孩欢呼雀跃,“翔哥哥,怎么样,我赢了,我说过它可以全好的。”男孩子无可奈何地伸伸舌头,不过很潇洒地一扬头:“好吧,算你赢了,你说吧,你要什么?”“嗯……”小女孩歪着头,狡黠地眨着眼睛,半晌,她高兴地叫道:“你送我一件用野花编织成的裙子吧,好吧,翔哥哥?”“啊?”“哈哈,你又上当了,我是开玩笑的。”
风真暖和,夹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的风把银铃般的笑声送得很远很远……
“只有活的才是最美的。”他郑重地说。
她的瞳孔霎时放大了,明丽灿烂的光射进了她的眼睛。她久久凝视着它,感觉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一种莫名的感动裹住她。虽然那只是一件样式普通的长裙,可是却美得无法形容。
她用颤抖的手抚摸它,轻软、柔和、微温。她觉得那是一个聚积了天之灵韵的小小灵魂,在悄悄慰藉着她的心。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它,生怕这个美丽脆弱的灵魂会受到伤害。
“它是活的。”他再次强调,“这种材料一共分两层,一层是一种特殊的均匀的营养基,在它上面是几薄层细胞。首先,将尺寸和式样输入电脑,设计出培养基,然后,再在上面‘种’下生命,这个生命体就是这几层细胞,它是基因改造重组的新物种;为了增加韧性,分布有厚角组织、纤维和石细胞——它们是植物体的机械组织。它真真切切是生命啊,我看着它一点一点生长,甚至可以听到无数个小小的细胞不断悄悄分裂、分化、生长的声音,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天籁之音……”
他发现她并没有在听。
她正面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伸出手,手被朝阳镶上了金色的轮廓。
“羲和唤醒朝阳,把神灯点亮……”
他听出是她小时常念的一句诗。
长裙在风中飞舞,在阳光下幻出七色光彩。
突然,她惊奇地看到了小时候的小榛。蓝天、白天、明媚的阳光,还有绿草如诗的田野。小榛笑着,跑着,膝盖上涂着一块红药水。小书包在肩上跳跃,身后跟着一只笨拙的小黑狗,它的尾巴卷卷的,一颠一颠地跑着。小榛尽情地笑,她的笑那么生动,那么灿烂,像一只翩飞的小蝴蝶……
T形台上打出柔和的蓝光,在钢琴曲《星空》的旋律中,一朵朵云静静飘在纯净的蓝色上。台下热烈的掌声和惊奇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该她出场了。她轻轻地走下台阶,提着裙摆的手像捧着一泓流动的清泉。
她在流动的光彩中走到了台中央。
台下早已鸦雀无声。人们无一例外张着嘴,屏住呼吸。感动再次袭来,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莹莹的泪光,无声地微笑,还有钢琴曲泉水般淙淙流动……
金冠戴在了她头上,只是精美华丽的金冠在流动生命光彩的长裙映衬下黯然失色。晶莹的泪光中,她忽然看到了台下的他,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天韵”造成的轰动效应是空前的。模特选拔赛冠军白霜小姐和那神秘的“天韵”系列服装设计师陈翔平先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现在,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媒体毫不吝惜笔墨地大加渲染,纷纷惊呼这是一次服装界甚至人类意识形态的革命。不过,倒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因为真正的订单并不多,尤其是“天韵·花之衣”系列,一来由于造价太高,二来由于它的生命期太短。
陈翔平显得很平静,仿佛早有心理准备。
白霜倒颇有疑虑和担忧:“说实话,我本人就对它没什么信心。虽然,它有很多优点:首先,实在美得出奇,真像天衣一样;它还有普通衣服无法相比的舒适,透气性、贴身感、调温功能各方面都很好;另外,它散发的淡淡的芳香气味,绝对纯天然,任何一种香水都远远不及它。好,看在它是‘天韵’的份上,价钱高,且说得过去,但是,两个星期左右‘一缕香魂随风去’了,这不等于把钱扔在水里吗?要不是钱多得不知怎么花,谁会这么傻呢?”
“我打算贴些钱进去,把它们的价格定为成本价的一半——总之,我希望能多一些人切身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现在人和大自然隔离太久了,这不好,这样下去,人的心理会越来越失衡的。对了,小榛,你穿上感觉怎么样?”
“呵,真不知怎么表达,嗯,只能说我感觉和它是一体的,穿着它好像又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只是——这样的话,你岂不赔惨了?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我本来就不是商人嘛。还有,我也总是个倒霉的角色:小时候老是被罚站,罚抄课文,要不就是中了你的恶作剧;长大了开始全身心投入工作以至于到现在还孤零零一人,没有人支持,也总没有成果;现在好了,好容易成功了,可又要面对经济危机——哦,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也习惯了。”
“什么?”她被逗笑了,“‘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可是用在爱情上的哪。”
“彼沧海比此沧海可就小菜一碟了。”
“唉,你呀,你也真沉得住气!好吧,我来支持你——至少不会让你沦落街头。”
“那好,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说不定,你真会创造出一个奇迹呢,我有这种感觉——敢不敢打赌?”
“哦?那我真希望你赢。”
两人的手掌拍在一起。
“对了,知道吗,盖瑞先生要同我签约了。地点就在D市港口他的私人游轮上。他这次专程来亚洲寻访模特,顺便旅游观光。他的模特公司在世界上可是首屈一指,相当有名的。”
“盖瑞?我听说过他,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曾竭力地支持过‘寻找失落的世界’计划,他毫不吝啬地出资想要从恐龙蛋里提取DNA,克隆恐龙,然后建一个什么‘侏罗纪公园’之类的度假村。经过社会各界讨论、争吵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政府还是下了禁令。嗯,还听说他是一个收藏家,常到世界各地游览、收购珍奇古玩。瞧,我说远了,总之,祝贺你,小榛!”
苹果花在四月间开放,漫山遍野飘动着粉红色的轻纱。红色的花苞会在夜里绽放,“嘭”的一声打开。第二天才发现娇嫩的粉红色已经变得洁白,一夜间铅华尽去,展现出最纯真最真挚也是最执著的生命本色。
D市的海港正从睡梦中醒来,蓝色的波涛轻轻拍打着泊船。她的长裙已变成了白色,她在七彩霞光中站在盖瑞先生的豪华游轮前。
“Angel!”盖瑞先生情不自禁地赞叹,他正在用美学家一样的眼光看着光彩夺目的她,就像在审视一件巧夺天工的工艺品。盖瑞先生满头银丝整齐地梳在两边,他虽然年事已高,可依然风度翩翩。
“白霜小姐大驾光临,不胜荣幸!您瞧,您一来,我的船一下子光亮了许多,您真是一颗少见的深海夜明珠呢。”
“您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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