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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我说不太清楚——你知道得比我多。诸如此类的事吉布伦都谈到了——他的话有点艰深、晦涩——要不是后来事事吻合,我真不敢相信。”
“还有呢?”
“噢,还有我不需要睡觉,还有处处跟紧你,等等。昨天是最难受的,因为我以为你嫌弃我了。多么愚蠢!可我是如何想像到真实情况的呢?他——吉布伦——并不恨那女人,那个来到他身边的女人,可他提到的她的语气,总是那么可怕。直到那时,我才认识到:无论我干什么,都无济于事;我不能逃避,只能折磨你。而且,一个施虐的机器是被动的,就如一块飞向人、砸死人的石头,它自已是不能不飞向人、砸死人的。但是,我这个施虐机器却是爱你、向着你、不想你受一丝伤害的——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想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真相,以为那样会对你有所帮助。我甚至给你留字条——”
“原来你开着灯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可我什么也写不出来。我在脑子里苦苦搜寻——某种‘提示’的线索——我都想疯了。我感到,我的肌肤下面不是身体,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好像一个幻影,专门误导你的。你明白吗?”
“明白。”
“夜晚你不能入睡,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连数小时,我身体里的幻影把你引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处乱窜——”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知道自己的心在跳动,知道你在分析我的血样。你发现什么了?现在告诉我真相吧。”
“你的血跟我的一样。”
“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能说明什么?我告诉自己,那个——不明之力,就藏在我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而且它并没有占太大的空间。但我不知道它究竟在哪儿。对了,我说漏了一个关键事实:我没有勇气做决定。我害怕过,想过摆脱的办法。但是,凯,如果我的血跟你的一样——如果我真的——啊,不,不可能。果真那样,我早就死了,不是吗?液氧还不把我灼死吗?这就是说,我与你有一点就是不同——可是哪一点呢?脑子吗?我像人一样思考——可又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异物在我的脑袋里,我就应该什么都知道,应该不会爱人,应该知道自己做假。凯,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也许我们配合,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什么样的办法?”
她被问住了,不言语。
“你想到的是死,对吗?”
“对,我想到了死。”
又是沉默。瑞亚坐在地板上,收起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我抬头环顾四周,白色的仪器,白色的设备——这里有什么可疑的线索么?刹那间即可把意识赋以人形的线索?
“瑞亚,我也有些情况要告诉你。”她静静地等着我说下去,“的确,我们并不完全一样。你有一个地方不正常。无论我们怎么看那个‘不正常’,正是它——其实就是一点差异——救了你的命。”
一丝痛苦的笑容从她脸上掠过:“那就意味着,我将——长生不老?”
“我不知道。无论如何,与我相比,你更不容易受到伤害。”
“真可怕——”
“也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可你并不羡慕我。”
“瑞亚,我不知道你的命运会怎样,我自己和基地成员的命运也一样。我们在进一步做实验,会有新情况发生——”
“也许什么也没有。”
“是的,可能毫无结果。我得承认,我也倾向于相信不会有结果,不是因为我害怕——干这一行免不了害怕——而是因为不可能有最终结果。对此我很肯定,”
“结果?你指海洋吗?”
“是的,与海洋的沟通。在我看来,问题很简单,沟通意昧着交流,交流知识、想法,至少交流发现、事实。没有交流,谈什么沟通?怎么可能沟通?正如大象不是一个巨大的微生物一样,索拉利斯海洋也绝不是一颗巨脑。当然,沟通的途径各种各样,结果也各种各样,其中之一就是你——你来了,和我在一起。我尽全力让你明白,我爱你。有你,我这十二年投身索拉利斯研究的苦工就算没有白费。我真心希望拥有你。
“你被送来此地的目的,也许是折磨我,也许是让我生活得更幸福,也许只是一台普通的仪器——就像我看载玻片用的显微镜一样,也许是一种友谊的象征,也许是一种狡猾的惩罚,也许只是一个玩笑,也许是以上全部;或者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另外什么——这也很有可能。如果你说,我们的未来,取决于海洋的意志,我不反对。对未来,我能预见的,并不比你多。我甚至不敢保证我始终爱你。根据已发生的情况,我什么都不敢想。完全有可能,明天它就把我变成一只绿色水母!这由不得我。但是,今天的决定权还在我们手里。让我们下决心,彼此相守吧,你说呢?”
“听着,凯,还有一事,我必须问你——我——我像她吗?”
“当初像,现在的你,我就不知道了。”
“听不明白。”
“现在我看到的是现在的你。”
“你保证?”
“是的。如果你真是她,只怕我不能爱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
“你对她不好?”
“是的,当我们——”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再说。你就忘了现在的我,而想她去了。”
《索拉利斯星》作者:'波兰' 斯坦尼斯拉夫·莱姆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章 闭门深谈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张斯诺留下的便条,称萨托雷斯已经停止了建造中微子磁场干扰器的工作,全力准备高强度X 光打击实验。
“瑞亚,亲爱的,我得去拜访斯诺。”
黎明的红光照进窗来,室内空间被一分为二,一半在红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我们在阴影里,红光照亮的另一半,一切都成了赤铜色。如果有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下来,我定会下意识地听到咣当一声铜器响。
“商谈实验事宜,我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措施。不过请理解,我宁可——”
“你没有必要证明自己,凯。只希望商谈不会太久。”
“要花一段时间的。你看,你能不能就待在走廊里?”
“我会努力的,可要是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发作时感觉怎样?相信我,问这个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想一起讨论它的特点,找到控制的办法。”
瑞亚紧张起来,她解释说:“我害怕,不是怕某人某事——我不知道怕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心慌意乱,恍然若失。我有这个毛病,深以为耻。你一回来,我义完全正常了。这一点,总让我觉得自己犯了精神病。”
“也许只有在这该死的基地内部,你身体里的魔力才起作用。我会尽快想办法,让我们一起逃出去的。”
“能行吗?”
“怎么不能?我又不是关在这里的犯人。我会跟斯诺谈这事的。你觉得自已能克制多久?”
“那要看情况——如果我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想我就能坚持住。”
“我倒希望你不听谈话,我没什么好隐瞒的.然而人家斯诺的话是不便听的。”
“你不必解释,我自然明白。我只要在近处,能听到你的声音就行了。”
“我到医务舱去给他打电话,门会开着的。”
瑞亚点头同意了。
我穿过红光区,来到走廊上。尽管外面有光,但要暗一些。进到医务舱,让门开着。里面依然是昨晚留下的那一片狼藉。我取下话筒,小屏幕一下亮了,敲人通讯舱的号码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下蓝点,哗一下变大,斯诺出现了。他坐在椅子边上,正看着我。
“你留的便条我看了,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去你那儿吗?”
“可以。现在吗?”
“现在?”
“对不起,请问你是一个人来,还是——有人陪伴?”
“独自一人。”
接着,斯诺的前额和黑瘦的脸一下子充满了屏幕,原来他凑近镜头,不放心地审视着我,然后态度果断地说:“好,好,我等你。”
我回到卧舱,瑞亚待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她。可怜的瑞亚,她一定没听到我的脚步声,只见她坐在椅子上,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