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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强奸罪的铁钎子包房,里面放着一张方桌,房间四周的墙纸皆是画的条形铁钎,从地上直到屋顶,我看出那是一张一张的水粉画相贴而成的,墙上还挂有阿拉伯数字编号的几件囚衣。两个穿黑色警察制服的男服务员在一旁伺候,一个说,先生需要点什么?我说就来盘红烧肉吧,一般的,别整复杂了。“戴手铐的旅客”笑笑说,我来点,他不懂,先来盘油炸笔录,油酥子弹头,好下酒,再来盘不死脱层皮,清蒸脚镣,家书抵万金,苦瓜操蛋。两瓶啤酒,行了。服务员说,行,看来先生是老犯人了,你几进宫啊?“戴手铐的旅客”说,进来无数回了。
那男服务员又问,你们要不要穿囚衣用餐?“戴手铐的旅客”说,我要。说完他从墙上取下一件穿在西装上,他显得很兴奋,对我说,你穿吗?我说,不用了,这玩意儿我见多了。接着问他点了些啥菜?他说,一般的。油炸笔录就是油炸豆皮,然后一层叠一层摆上盘子,油酥子弹头就是油酥花生米。不死脱层皮就是一鱼两吃,鱼肉切片清炒,鱼皮刮下和上作料凉拌。清蒸脚镣就是横切南瓜,呈两个脚镣的圈状,烹法是清蒸。家书抵万金就是切得很薄很薄的魔芋片,红烧味的,使人联想到家人的来信。苦瓜操蛋就是苦瓜炒蛋。
我听了又笑起来,说,看来你很高兴。他说,是的。感觉很爽。像这样的餐厅好多城市都有,我去过北京的,长春的,武汉的,我不骗你,你在网上一输入“监狱餐厅”即刻就能搜到。
我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说,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在搞阳光警务活动,让人们体验和感受警察使用的枪械警具,我感到我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
你的愿望?什么愿望?我发现他从进宾馆到饭店,这一个多小时一直是把眼睛放在我身上的,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就连说话时都一眼不眨地盯着我,仿佛对我寄予了无限的希望。突然间我发现他这人神志有些不清,眼神有些散,看似在盯你,思想却跑到别处去了。这样的神志属于神经官能症的一种,这种人有的会在突然之间出现歇斯底里。我在心里对他多了一分警惕。
我的愿望,不,应该说是渴望,我要请你把我关起来,这次我是作了充分准备的,带上了我的5万元储蓄,最好在看守所里待上半年。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我,简直像颗钉子一样拔不出来了。
你这是妄想,你没犯法,我怎么能弄你进去。你要让我犯法吗,我把你弄进去了,你出来告我,我不是就进去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那几盘菜上来后,我吃得无滋无味的,他却吃
得很香。我两口就把啤酒干完,想早点结束这里的牢饭,他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慢慢品着杯子的酒。
我要告辞了。我说。别,别。还有最后一道菜。他对服务员说,报告政府!埋单。听说埋单了,另一个服务员却把一盘削去皮的梨子端上桌来,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说,不知道。他说这是叫你体验劳改完了,远离监狱的涵意。
我说,这就对了。饭店都不玩真的,你却总想以身试法。他还赶紧完成了他的最后一项体验,就是穿着囚衣,站在铁钎的包房里,双手紧握着铁钎,照了张相。这顿饭花了他900多元。我说值吗?他却说,值,千值万值!
我招了辆的士,匆匆谢过他,赶忙逃之夭夭。那晚,老婆出差去了,我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那个荒诞至极的戴手铐的旅客,他居然还真刀真枪地跟我干上了。荒诞,我心里只有这个词来概括他的所思所为,好不容易才熬到天明。
第二天,我坐车去到分局,刚到大门口,有人追着叫我,等等!警官!我转过身一看,竟然还是“戴手铐的旅客”,他走近后,我发现他的两眼居然比我还红,瞳仁边起了很多的红血丝。你跟踪我?我惊讶地说。他说,我在你家外守了一夜,早上打着的士跟你来的,不为别的,我只想你把我弄进去!
我斜睨了他一眼,气咻咻地说,不可能!你做梦吧!说完就径直上楼去了,保安将他挡在大门外。我上楼从窗子里看见他与保安拉着手说什么,保安甩开他的手,各自站上了岗位。一会儿,有个同事走到我的办公室来说,曾理!大门口有人在等你!我被弄得哭笑不得,说不管他!上午我为避开他,下楼绕道去车库,开车出大门时,见他抱着他的皮包蹲在门口,痴痴地望着地上。等我跑了一天,晚上8点多,把车开回分局时,见他还蹲在那里。我将车子掉了个头,分局也没回,就回家去了。晚上11点,快上床时,我打电话问分局大门值班的保安,得到的回答是,那个抱包的男人还蹲在那里,他说不见到你宁愿死在分局门口。
我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乖乖!真的还缠上我了!
第三天,我开车来到分局大门,见到了更加扎眼的一幕,“戴手铐的旅客”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纸板做了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写了几个潦草的大字:我要坐牢!还打了三个惊叹号。他将纸牌高高举起,脚旁放了瓶矿泉水,大有一副誓死要抗争到底的轩昂之气!我没敢去惹他,猛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局里。刚到办公室,听说局长叫我了。我飞快来到局长办公室,王局长长相并不像公安局长,个头并不是那种高大威猛的身板,一副玳瑁眼镜架在他的脸上,颇有几分书卷气质,说话习惯皱眉头,间或也扶扶眼镜,眼里透出极其从容淡定的目光,每天分局那么多重大而棘手的事情,我从没见过他有半点焦虑慌张的神色。他指着沙发对我说,曾理!坐,怎么回事?他非要见你!我苦笑着说,我的局长大人呀!是这样一回事。接着我从我们在网上认识,然后是他和我的两次谈话,到飞来我们这座城市,再到非要请我去监狱饭店吃饭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和盘向局长作了汇报。而后,我们又来到能上外网的办公室,打开我的博客,进入到他的博客,局长看见了他那些照片,咂舌道,岂有此理!他这样举个牌子在分局门口,算是啥影响?赶快研究个方案处理此事。于是法制科长,治安科长,信访科长都被招到局长办公室,局长把了解的情况简单给大家说了,弄得大家一时间面面相觑,摸不到头脑,都说干了十多二十年公安,没见过这样的人。局长说,你们拿个方案吧,总之不能让他这样,影响我们的形象。
治安科长说,弄个车,把他送很远的地方把他丢了。
局长说,他从H省都能坐飞机找来,再说他有钱,你就是把他送到国外,他也能找来的。
治安科长笑着说,也是啥,他是傻子吞匕首铁了心的。
法制科长说,一般地说,不犯法是不能坐牢的。我说个大胆的想法,看是否行得通,我们探讨探讨,如果(他顿了一下),他坚持要尝尝看守所的滋味,注意,是坚持要进去!我们也不是办不到的,我们将他所作所为,全程录像,让他自己写个想进看守所的字据,并考虑好一切避免他能自伤自残甚至致死的细节,如果做到了这些,我看是可行的。不过,尽管我们可以做了,但局长,你要拍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要承担责任,就看局长有无这个胆量!
不料,局长说,法制科的意见可以考虑。我也知道这肯定会承担责任,并且还不是一般的责任。我估计我例行公事往市局报,市局决然不会批的。而要这样处理的话,责任就在我的肩头上了。同志们呀,我是很看重这人异常典型的特征,我赞成曾理说的,他是我们研究犯罪心理的一个活标本,他不是我们找来的,而是我们遇见的,可遇而不可求呀,研究犯罪需要案例,这个案例我们不能放过。我们的职责是既要打击犯罪也要研究犯罪。这样,我拍板,曾理,你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我们再找个人协助你,做好录像和字据资料,录像要自始至终,比如从现在大门的举牌开始,到从看守所出来,曾理,你辛苦一下,24小时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我给看守所长打个电话,叫他们配合你,有情况随时给我汇报。怕啥?出了事我还回去教我的书!
听了局长一席话,我额头上的汗水都冒出来了。我真佩服他有如此大的魄力,敢于拍这样史无前例的板,弄不好他的局长就干到头了!我们王局长真是个儒将,他是从警官学院的讲师走上局长岗位的。现年43岁,可谓年富力强,对犯罪心理学有些研究,当局长三年多,每年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