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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了;许福祥谁也不看;冲石蛋挥了一下手;说:“石蛋——走!咱们收兵回营。”
许福祥摇摇晃晃地回家去;身后传来三闺女悲切的哭泣声。
从此后再没人敢给三闺女提亲;更没哪个男子敢上门来搅扰三闺女。
13
这一年苍龙山区大旱;从正月到七月滴雨未下。八百里苍龙山树蔫草枯;远远望去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生气。挨到七月下旬灾情已经注定;坡地里庄稼只长了半尺高;与荒草混成一片。靳二保每天愁眉不展;脑袋皱成个酸枣疙瘩。这时的农业社已经变成了人民公社的生产队;靳二保由社长变成苍龙山公社许家夭大队的队长。叫法不同内容没变;就是组织全村人劳动;负责向上级交售公粮;管着许家夭几百老老少少的吃喝拉撒睡。靳二保不分白天黑夜组织社员抗旱;把希望寄托在沿沟的二十多亩水地上。所谓水地是由村子上游的沟里引出河水能灌溉的土地;现在大旱之年沟里的水细得变成了一条线;再也引不出水灌田;于是就在河沟里挖一个大坑用来蓄水;浇地就靠桶担脸盆端。白天把坑里的水淘干了晚上派人守着接着干。抗旱抗了一夏天;这二十几亩的小麦真的绿油油地长出了一番好模样。靳二保掐指算算;这二十几亩的收成摊到社员头上每人能有一百五六十斤的口粮好分;够吃是不够吃;不过掺和些南瓜野菜总还能马马虎虎混过这一年。岂料这一年适逢县里要放一个卫星;交公粮的数字定得比哪一年都高。公社下来通知;要各大队的队长支书去开会;当面锣对面鼓地报出各自交公粮的数字。
“你放你的卫星;俺顾俺的肚皮!”靳二保就抱了这么个主意和支书一起去公社参加会。
早晨出的山;第二天晌午靳二保一个人回来了;村人见了问他会开得咋样;靳二保唉声叹气拍大腿说:“糟了;事情麻烦了。”也顾不上回家就直接去找许福祥。
许福祥正盘着腿坐在炕上喝茶;见靳二保慌慌张张闯进门;问:“咋啦?你慌个甚?后边有狼追呢还是有鬼撵呢?”
靳二保扑到炕沿上说:“叔;我的大爷!……坏事了;这会非得你出面不可了。”
“出了甚事?还非得俺亲自出面?”
“咱支书被扣住了。”
“咱支书犯了甚法?谁敢扣他?”
“甚法也没犯;就是为了交公粮;公社李书记亲自召集的会;给各大队定数字;答应的回家;不答应的就扣住人;还不给吃饭;多会儿点了头才放人。俺也是找了个借口;说是回村和社员商量商量;这才放俺回来的。”
“他李书记给咱们许家夭定的多大的数字?”
“十五万斤原粮!”
“放他妈的狗屁!咱许家夭总共才打下不到两万斤粮食;到哪儿交他那十五万?”
“说的是哩。”
“不用搭理他。”
“可咱支书还在公社扣着哩。”
“俺操他李书记的祖宗。你没问他;他是土匪绑票呢还是共产党催公粮呢?”
“俺……哪敢?叔;这回您得走一趟啦;李书记口气硬着哩。俺跟他悄悄说;你也是庄户地出去的人;就放宽俺们一码吧。可他说;正因为他也是庄稼人出身;就更不能讲情面……”
“日他;一个小小的公社书记还反了天呢。”许福祥“咚”地将茶缸蹾在炕上;“走;俺跟你去见识见识这个李书记。”
靳二保弄了头毛驴;扶许福祥骑上去;自己牵着出了村。
公社机关就设在许家夭沟口的水涧沟门村。进了村拐了两个弯;远远看见公社大院的门;靳二保不肯往前走了;对许福祥说:“你一个人进去吧;支书就被扣在公社会议室里。”
天已擦黑;公社院内有两处地方亮着灯;一处是食堂;一处就是会议室。许福祥直通通走向会议室;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支书许贤人耷拉着脑袋被绑在椅子上;另外几把椅子上还绑着四个人。
许贤人五十来岁的人;一见许福祥进来;眼圈一红;叫了一声便大放悲声:“许福祥……大爷;李书记他这哪里是在逼公粮……他;他;他实在逼人命啊!”
“不用尿他!”许福祥给许贤人解开了绳子;“走;跟俺回山去。”
许贤人犹犹豫豫不肯走;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回山又能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大队的支书;岁数比许贤人还大;人瘦得黑里巴几的;哭丧着脸说:“许大爷;你替俺们求求情吧;你是老革命;你说话管用;俺们几个都一整天没吃饭了。”
许福祥说:“用不着求他;俺给你们解开。”
都解开了;许福祥又把门打开;可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去。
屋子里的人没人敢走出去;倒有一个人从外边走了进来;那人站在门口的黑影里问:“这是谁呀?胆子也太大了点儿吧?”
几个被许福祥解开的支书又都乖乖坐回到椅子上。
许福祥一看;来的正是李书记;当年瘦得像单峰骆驼的李书记;如今身体饱满高大连肚子都腆起来了;额头上也很有风景地放着光。李书记刚刚在食堂里吃了饭;拿手绢抹嘴呢。
“是俺……许福祥。”许福祥斜瞄着李书记说;“咋?是不是连俺也绑起来?”
“哪儿的话。”李书记走到许福祥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说;“没你的事;许福祥;你走你的路……要是还没吃;公社食堂有饭呢。”
“俺带许贤人回山。”许福祥说。
“那不行!”李书记口气十分强硬;“他是支书;是干部。这事跟你没关系;这是工作上的事;党内的事。”
“放你妈的狗屁!工作就是往死里逼人?别的地方不知道许家夭你还不清楚?今年大旱;人均口粮连一百五十斤还不到;你让交十五万!去偷去抢?你说!”
“这是干部们的事情;你不懂。”
“可俺懂得人没粮吃就得饿死。连这一条都不懂;你就连人都不是!”
“许福祥;你太放肆!”
李书记一招呼;身后站出了两个荷枪的民兵;其中的一个喊:“你敢攻击公社书记!”
许福祥鼻子里哧一声:“球!”
“你这是反对大跃进!”李书记说。
“球!”
“你这是反对人民公社、三面红旗!”
“球!”许福祥跺跺脚胳膊一挥放起泼来;“俺就反对了;你姓李的能把爷咋地?”
“弄住他!”
两个民兵一听李书记放了话;就上去从两边架住了许福祥。
“李书记;要绑吗?”一个民兵问。
李书记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盯住许福祥看了半天;吐出一口气;说:“俺念你过去对革命有功;不然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打你两回反革命也富富有余。”又冲两个民兵摆了一下头:“放他走人。”
两个民兵把许福祥一直推出大门;将大门关住;插上了门闩;任凭他叫骂只是不再搭理。
垂头丧气的靳二保将许福祥用毛驴载回山;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靳二保让媳妇做了早饭自己用瓷盆给许福祥送去。靳二保彻夜未眠眼球上罩满了红丝;他望着许福祥吃饭;试探着问:“叔;你说这事该咋办?”
“俺不再管这号事。”许福祥呼呼啦啦地只管吃自己的饭。
过了一会儿;靳二保又小心翼翼地说:“眼下这档子事;就怕是不寻王司令是过不去了……”
“俺不去!”虽然靳二保没把话说透;许福祥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他把饭碗往炕上一蹾;“他王玉成甩了咱们三闺女;俺跟他早就割袍断义了。”
许福祥这话可是真的。自从他知道了王司令在城里又另娶了女人以后;再也没进省城看过王司令;就是平日言头话语也很少提起。
靳二保搬不动许福祥;独自叹了一阵气;收拾了盆碗去了。
小麦成熟;靳二保紧赶着组织社员收割打场;思谋着只要赶着把粮食收拾出来;分到社员手里;到时候他李书记也没辙。至于村支书许贤人就只好受受委屈关在公社会议室算了;谅他李书记也不敢真叫他饿死。哪知道小麦刚上场;许贤人就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公社派来的毛驴运输队。公社的毛驴运输队是专门来驮粮食的;许贤人到底没有拗过李书记;按李书记画的道道点了头并在保证书上按了手印。过去是队干部与上面周旋;社员虽然心里着急毕竟还没有切身体验;如今眼巴巴地看着一点点救命度荒的粮食都装了口袋被公社的毛驴队驮走去放卫星;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急了眼。可是急眼又有什么用;胳膊拗不过大腿;乡亲们一个个只能是叹气和流泪;一天到晚围着支书和队长哭闹。不少人都说;求求许福祥吧;请他去找王司令;没有王司令发话;这一关注定是过不去。
靳二保说:“俺去过了;可许福祥为三闺女的事已经和王司令割袍断义;他不肯出马。”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