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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王树一点轻松的感觉也没有。面对小艾的询问;他只能说;快了;快了。他几乎要被自己逼疯了。如果可能;他真想离开一会;在这个城市消失一会;这样就不用面对同事;也不用面对小艾。他现在能感觉到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省公司发了个通知;说是要搞一期培训;培训时间半个月。王树看了一下条件;他是完全符合的。更重要的是;培训的地点是在省城。看到这个通知;王树像是遇到了救星。他想;这次他的机会来了。是的;他不可能抽调到省公司去;但这次培训是可以争取的。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他参加了这个培训;不但对小艾有一个交代;回来时估计谣言也就平息了;他也能够开始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了。他开始琢磨如何说服主任让他参加这次培训;他不能丧失这个机会;他也丧失不起;他已经无法忍受了;他得找个机会跟主任表明心意。
一连几天;王树都没有找到机会。白天;办公室人多;找主任说话不方便。等到下班;主任走的时候;办公室还有人;也不方便讲。等待是漫长的;王树觉得他像一只老鼠;紧张地看着四周;只为了偷一点东西;一点以前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东西。终于有一天;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都走了;只有主任还在他的办公室里。王树迅速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条烟和一瓶酒。敲主任的门时;王树是紧张的;手心里满是汗。他没给人送过礼;还不能做到熟练自如。主任说“进来”。王树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手一直在抖;他尽量装作轻松地把礼物放在主任的办公桌边。
主任像没看见一样说;王树;有什么事么?
王树说;也没什么大事。
主任往椅子后一靠;笑了笑说;王树;有话你就说;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
王树说;主任;我想……省公司的培训能不能安排我参加一下?
主任自己点上根烟;看着王树;等着王树说话。
王树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主任;我看了条件;我是符合的。我非常需要这样一次培训;在培训中不断提高自己;以后可以更好地为公司工作。要在平时;这些又假又恶心的套话王树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但是现在;他再不说;就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主任吐了个烟圈;似乎有点遗憾地说;王树啊;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你想想;我们部门还有很多老同志;这样一个机会;对老同志来说;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错过了;下次就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
王树望着主任;几乎是哀求着说;主任;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次培训;你看能不能帮一下忙?
主任想了想说;王树;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王树说;主任;我知道;这事让你很为难;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王树眼圈都红了;眼泪几乎都要掉了下来。
主任看了看王树说;王树;王树;你别这样。这样吧;如果还有名额;我尽量安排。王树说;主任——主任摆了摆手说;好了;王树;我知道了。
绝望的情绪充满了王树的身体;他知道;主任是拒绝了他;也就是说;他没有希望参加这次培训了;他唯一的救星离他越来越远了。王树起身的时候;主任指着礼物说;王树;你把东西拿回去;年纪轻轻的;不要学着搞不正之风。说完;拎起袋子塞到王树的手里。临出门前;主任意味深长地对王树说;王树;年轻人还是要踏实一点;不要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故意散布谣言;说自己是领导的亲戚。主任用一种看破真相的表情看着他;王树像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来;他也不想说了。
回家的路上;王树买了三瓶啤酒。他坐在阳台上;望着巨大的抽油烟机;它依然在工作;发出“嗡嗡”的响声;油烟顺着风飘过来;飘进王树的鼻子。王树看着抽油烟机;闷着头喝酒。突然;王树举起一个啤酒瓶像扔手榴弹一样朝抽油烟机扔过去;酒瓶准确地砸中了抽油烟机;接着听到一声巨大的脆响。王树看到酒楼里的人跑了出来;愤怒地朝他伸出手臂……
责任编辑向 午
燃烧 作者:胡学文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1
李辉拿到那本叫《艳阳天》的小说是冬日的某个晚上。
没有任何预兆;忽然飘起大雪。李辉似乎怔了一下;他出门时并没嗅到雪的气味。西山还淌着一抹残红;几块烂棉絮似的黑云撞来撞去;没心没肺的;根本没有下雪的样子。和二琴见面的时间尚早;李辉理应在家里多呆一会儿;但他浑身炸热。不是呆在炉火边的感觉;而是炉火伏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如果不在寒冷中浸浸;他怕是要焦糊呢。李辉从村北的路出去;穿越一条林带;来到田野。白天;李辉和二琴还在这儿干过活儿。当然不仅仅他俩;二队的男女劳力都在;比如他父亲。李辉还能在空空的田野上辨出二琴的气息;像熟透的艾草味。寒冷的北风读懂李辉的心思;不再扯着嗓子吼了。
李辉来来回回走了几遭;判断着二琴干活的位置;丈量着他和她的距离。那么多人;他和她呆在一处的可能很小;就是呆在一处;又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敢说。他和她隔得挺远;有时抬土会从附近经过;但绝不是她身边。李辉用心计算着他和二琴的距离;此时的测量不过是为白天的推断做验证。不错;李辉的计算是正确的;他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
李辉太专注了;赵大忠喊了两声;他才听见。赵大忠大声问李辉干什么;李辉突然结巴。赵大忠自作聪明地说;找东西对不对?李辉没答;算是默认。赵大忠说;黑乎乎的能找见啥?什么东西?李辉说;是……他停顿了一下;琢磨自己身上什么可以丢。赵大忠嘿嘿笑了;是找别人的东西吧?这话就难听了;李辉没好气地说;才不是呢。赵大忠说没啥没啥;叔也年轻过呢;不过要是捡到我的兔子可得给我。李辉瞄他的手;明白赵大忠是出来下兔套子。村里爱套兔子的人不少;下套子最多的是赵大忠;东西南北的树林里都有。
李辉离开了;怕赵大忠瞎猜。他没往回村的方向走;而是继续往北。夜色从四处挤过来;田野树林淹没在黑暗中;只剩个黑朦朦的轮廓。远方;偶有鬼火闪烁;让夜色变得更沉更重。李辉又走了一会儿;慢慢折返。
雪花意外飘落时;李辉已在街上走了几圈。不到时间嘛;他又不愿回家去。他伸出舌头;想让舌头也降降温。雪花竟然是甜的。他吃了一惊;雪花怎么是甜的?难道下的是糖?他再次伸出舌头。不错;是甜的!李辉拔腿就跑;想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知母亲。三天前;李社还因为偷吃白糖被母亲教训。李辉也偷吃过;但没李社那么贪;李社几乎吃掉半罐子;差不多半斤呢。李辉第一个念头是把家里的坛坛罐罐;盆杯盘碗都装满。但突然间;他又定住。他怕错过二琴;她快出来了。她说只剩几十页了;看完就送出来。干脆进去告诉二琴;还有她父亲;他是支书;这个惊天的喜讯应该在喇叭里播出。快到二琴家门口;李辉又顿住。迈进去;他就不能和二琴单独说话了。不能失去这个机会;还是等等。
李辉躲在二琴家斜对面的旮旯里;一边想象着心跳的会面;一边伸着长长的舌头;舔咽着一瓣瓣奇甜的雪花。
门吱呀一声;一个黑影闪出来;顺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李辉弹出去;如一枚雪球。二琴叫出李辉的名字时;李辉已在她身边站定。或许是冷;或许是紧张;她声音颤着。李辉又闻到她的气息;而且是在飘着雪花的夜晚;他兴奋得头都麻了。
早来了?
是……不;没有。
我刚刚看完;你也是急性子;我担心你冻坏。
我才没那么娇气呢。他的血液都是滚烫的;他还想说。
抓紧看。
哦。
李辉抓住二琴的手。二琴手里抓着那本书。她的手很凉。
别……二琴偏偏头;往院门那儿瞅瞅。
李辉抓得更紧。
你真不老实。二琴批评李辉。
李辉胆子突然壮了;把她另一只手也抓住。那只空着的手。二琴抽抽就不动了。她的气扑到他脸上;整个脸都是烫的。第一次拉她的手是在田畔上;那个收工的傍晚;这是第二次。两只手。李辉又往前拽拽;同时试探着把嘴往前伸;触摸某个地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