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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二姑姑看到陆凌和桃子来;赶紧打开家里所有的灯。姑姑满脸笑容;她也是非常喜欢陆凌的。桃子进屋后问:“姑姑;旺兴他来过吧?人呢?他去哪里了?他找到艳艳了吗?”二姑姑说:“找个鬼!连魂都没找到!旺兴从汈西那边回豁湖去了;这个鬼伢!一来我这里就说大话;说要坚决跟艳艳离婚;好像他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陆凌问:“姑姑您觉得艳艳会去哪里呢?她没回娘家?”二姑姑说:“我有她娘家的电话;打过去问了的;艳艳没回去。她娘家人不少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大麻烦了!我后悔死;怎么想到为旺兴做这个媒!这明明是劫数!”看来二姑姑也很焦虑;毕竟她是媒人;万一出事她也是要担责的。
农村有句老话;做不好媒人和取不好名字;那都是要折寿的。
二姑姑是艳艳娘家这边的媳妇;她们都是周家村的。艳艳结束打工回到周家村;是她姆妈主动跟二姑姑讲;能不能帮艳艳说个人家。前三年里旺兴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在农村都是打光棍的年龄;两边一说;都很满意。没想到两人一结婚就不停吵架;更没想到现在还发生了离家出走的事情。“到底是为么事呢?”二姑姑问桃子:“都晓得你和艳艳处的好啊?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呢?”桃子说:“我哪里晓得;我也是冤枉啊!”二姑姑问陆凌:“凌凌;你是国家干部;你见过世面;你说呢?到底怎么一回事呢?”陆凌摇头说:“我恐怕比桃子还要糊涂;想不通艳艳究竟怎么了。我看她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旺兴;昨天算是一个机会了。”桃子大声说:“那她也不该害我啊!她也不是那种人啊!”
陆凌清楚;停留在分析艳艳心理上;对寻找艳艳毫无益处。
十一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陆凌的手机响了;是旺天打来的;问她处理的情况。陆凌告诉旺天说情况还好;此刻和桃子都在二姑姑家。旺天就叫姑姑接听电话;请二姑姑和桃子去一趟周家村;旺天相信艳艳肯定回过娘家。旺天对形势也估计不足;以为安排二姑姑和桃子去周家村就不会有事;让陆凌连夜回了武汉。当然;陆凌留下来也不过是当个车夫;对于艳艳自己的事情;陆凌既无法帮忙也没法阻拦。陆凌没有被二姑姑留住;毕竟二姑姑家的住宿条件是陆凌接受不了的。桃子用哀求的眼神希望嫂子留一晚上;明早一起去周家村;陆凌说:“不会有事的;相信你大哥的直觉。有事就打我们的手机。”陆凌还特意为桃子写了旺天和她自己的手机号码。
陆凌开车离去时;桃子有一瞬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次日天还没亮;桃子就和二姑姑一起先步行到县城车站;再乘车到汈西;再租一辆摩托车到周家村;行程是三个小时。艳艳的姆妈看见来客;劈头盖脑一顿训斥:“都是你做的这个好媒哟!我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纪家个个都跑不脱的!”算起来二姑姑和艳艳姆妈也是叔伯妯娌;所以二姑姑先喊她一声:“嫂子;我回来是客;你不能让我们一直站在你家门口的!村子里有人会笑话你的!”艳艳姆妈赶紧说:“哪个不让你进屋?昨天你不是打电话来了的?艳艳是没回来!”桃子认真打量着艳艳家的楼房;进屋后发现艳艳家的装修和装饰很豪华;心想:艳艳还有两个弟弟在念高中;他们家哪来这多钱呢?
桃子这是第一次来艳艳娘家;她突然感到可以把艳艳往坏处想。
就凭她父母只种几亩田;两个弟弟读书都受不了;还哪有钱做这么阔气的楼房?桃子忽然想到了腊香婶娘和翠翠嫂子;还想到豁湖其他那些特殊家庭的特殊经济来源。桃子无端把艳艳往坏处想是没用的;她不过是为自己吞声忍气抱屈;为平时那样对艳艳好却从没得到艳艳的真心而难过。这样一想;桃子不知不觉哭了。艳艳的姆妈和二姑姑都以为桃子是听说艳艳没有回过娘家吓哭了;她姆妈赶紧走近桃子说:“你就是桃子吧?是旺兴的二嫂吧?看看你的样子;明显是个好心肠的人;难怪我们家艳艳总是提到你;说你待她好呢。昨天旺兴也打了电话来的。桃子;不要紧的;我明跟你说;我们家艳艳不会有事的。”二姑姑其实也很焦虑;说:“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忙收割;一年到头;不就是这几天的指望?唉哟;艳艳这一走啊;急死一屋子人了哦!”
桃子忍住哭;但越是强忍越是哽咽;让旁边的人听了觉得难过。
艳艳姆妈说:“这样吧;我先做饭你们吃。要是今天艳艳还没有消息;我们周家这头也派人出去找。我还不晓得自己的姑娘?她真的不会有事的。旺兴有时候发的些脾气吧;哪个都受不了!艳艳这回呀肯定是真生气了;不然不会关手机的;她就是不让旺兴找到她。这明显是使性子嘛;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呢?为这个;你们纪家还婆媳吵架;真不值得!”艳艳姆妈说完就笑;好像桃子和旺兴姆妈吵架确实可笑。二姑姑说:“哪个不是说好笑呢?又不为什么;婆媳两个又打又骂的;人家都看热闹。嫂子你不要做饭;我们这就打转。豁湖那边都在割谷;桃子也该赶回去了。还是那句话;纪家是诚心诚意的;艳艳有了消息;嫂子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艳艳姆妈说会的;放心吧。
这么说;大哥旺天的直觉也是错误的了。
桃子在乘车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想了很多很多问题。艳艳会不会有事?艳艳要是想不开了怎么办?……直到收割后有天半夜;旺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我活着在!想念二嫂!”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责任编辑何子英
喜剧人物白广德 作者:谢友鄞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我的朋友白广德见天骑着毛驴去上班。白广德一米八的个儿;上身笔直;两条长腿搭在地上;脚尖一点一点蹭着地;不像驴驮他;倒像他拥着驴走;弄得毛驴提心吊胆;汗水淋漓。白广德养的看家狗老白;跟在后面颠颠颠地跑;它不敢笑;要是主人一扭头;看见它在笑话他;准翻脸!
平时;老白毛驴亲热得寸步不离;鞍前驴后地跑。白广德故意耍弄老白;上班时;不许它跟在后面。老白狺狺哀求。白广德回身一扫鞭子;鞭梢抽得老白就地打滚。白广德纵驴疾驰;老白刷地冲上去;一口咬住驴尾巴;往后一坠;毛驴顿住蹄子;竟一步走不成。白广德紧缰绳;毛驴人立起来;两条前腿作揖似乱蹬;告饶了!
小妞倚住院门;咯咯笑;声音甜得像果子;说:“爸;带它去吧。”
白广德无可奈何;说:“走吧。”
老白松开嘴;跑回小女主人身边;用脸蹭蹭小妞穿布鞋的脚;蹭蹭小妞的牛仔裤腿;快活地旋身一跃;跟着毛驴跑起来。
老白边跑边想:人和我们狗;和一切牲畜、野兽的区别;在腰上。我们的腰和地面平行;人的腰和地面垂直。人不是说“挺起腰杆做人”吗?腰直起来;就能腾出双手;做人事;像个人了。背地里;老白模仿人;刚向前走一步;噗通;前肢落了地。它又站起来;憋足劲朝前走;但那不像走;是往前窜;样子狼狈不堪!老白想;都他妈站起来;这个世界不人满为患了吗!老白像个哲学家;低着头;边跑边思索。不知道的;寻思它在找狗屎呢。
前面传来叮叮当当声;到南街口了。铁匠铺前;炉火焰红。小徒弟左手握火钳;右手抡锤;给肉联厂的宰猪刀淬火加钢。小徒弟只穿条裤衩;裹件皮围裙;脚面遮块帆布;防火星子咬;汗水顺小脸滴滴答答淌。铁匠师傅闭住眼睛;抱着双臂;仰卧在椅子里;两只熊掌般大脚搭在课桌上;脚趾头探头探脑。铁匠家的母狗;蹲在一边。
白广德停住毛驴;怒目而视。逢年过节;肉联厂厂长白广德;给农中老师们分牛肉羊肉猪下水。吃人家的嘴短;白广德被授予名誉校长的光荣称号。白广德一声怒喝:“把驴蹄子给我拿下去!”
铁匠笨重的身躯在椅子里挣扎;站起来后;头几乎蹭着凉棚盖;阳光从席缝筛下;在他身上花花点点地爬。铁匠笑道:“我这两只脚;不是在地上吗?”
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白广德歪嘴一笑;吆喝道:“把课桌给我抬回学校去。”
铁匠惊讶地问:“不是您批准借给我们的吗?”
“我准许你搁臭蹄子了?”
小徒弟是铁匠的儿子;农中学生。铁匠借课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