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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郑屠就这样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到来。鲁达喝了郑屠端过来的绿豆汤,顿时神清气爽,心里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迷迷糊糊地打个盹儿,竟然瞬间忘了来这儿究竟要干什么。
最后,接近中暑的鲁达挠着头皮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此行的目的,只好没事儿找事儿地吩咐说,“给洒家切十斤臊子,要瘦肉,半点肥的也不能沾。”郑屠当然赶紧陪着笑迅速切好,用一张荷叶包住,递了过来。鲁达忽然觉得净是瘦肉也没什么嚼头,就继续吩咐,“再给洒家切十斤肉,要肥的,一点瘦肉也不能有。”
郑屠自然也不敢怠慢,三八两下就切好了送了过来。鲁达提着两包肉正要走,忽然看见旁边一张肉案上还放着一堆软骨,眼睛里顿时出现了一盘爆炒软筋,于是再次坐了下来,说道:“给洒家再切十斤软骨吧,要……”
这时候,郑屠多了一句嘴,“提辖到底要什么就一起吩咐下来吧,省得消遣小人了,呵呵。”为了不引起鲁达的反感,他还特意地干笑了两声,这很明显已经给足了鲁达面子。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郑屠当时的心情,鲁达这样的一个粗人三天两头就来买肉,却一分钱不给一直赊着,自从郑屠卖肉开始到现在也一直没还过,来了好吃好喝好拿的伺候着,还他妈的这么多事儿,我靠。但是又不能发火,只好忍气吞声地扛着,纵使再好的涵养都有些吃不消了——郑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鲁达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一听郑屠所谓的“消遣论”之后马上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臊子向郑屠脸上一砸,后者的脑袋上顿时下了好一阵肉雨。郑屠当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要看过连环画上他的形象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鸟了,只见挨了肉雨之后的坏鸟马上从案板下抽出一柄尖刀,杀气腾腾地向鲁达扑了过来。
人得承认自己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哪怕是在优点最突出的方面。郑屠在渭州最出名的就是他的体重,一百八十多斤,跟体型一般的打架根本不含糊。但这一天他遇到了比自己还胖的鲁达,二百四十斤。于是当时围观的老百姓只听“蓬”地一声山响,就见两个大肉团便打在了一起。就这样斗了十几个回合,郑屠终于发现自己不如鲁达,后者一个拳头有西瓜那么大,自己的两只加起来也顶不上一个儿童篮球,更别说什么准头和劲道了。
但是当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都明白两个高手打架到最后拼得都是内力,说白了就是谁的力气大谁就占便宜,如果一方先支撑不住了,那么对方一定会骑到他的身上,举起拳头就打——就象鲁达一样。骑在上头的鲁达望着身子底下的郑屠,心里顿时象明镜一样地清晰了起来,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揍这个王八蛋的,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老子拳打猛虎脚踢蛟龙,还没叫个镇关西呢,你丫倒好意思叫这么不要脸的名字”,挥拳就向他打去。
接下来的这一幕我们可以在小学语文课本的第三章里找到,括弧,是80年代的全国教材里面才有的:
“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赶将上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当街上,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着那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郑屠道:“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大街上张扬着说自己厉害,你看洒家这么牛逼,啥时候当着众人说过!”说着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下扑地只一拳,正打在郑屠的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郑屠挣不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了一声:“我没说过!”鲁达骂道:“直娘贼,还不承认!”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两边看得人惧怕鲁提辖,谁也不敢上前来劝,郑屠实在扛不下去了,只好讨饶:“我再也不叫‘镇关西’了……”鲁达看见差不多了,本来想就此打住,但眼见左右那么多看热闹的人愣是没一个人来劝架,又不好意思丢了面子,心里叫苦不迭,嘴上仍然无奈地硬着头皮喝道:“去你妈的,你丫不是不承认吗?”说着又是一拳,正中了郑屠的太阳穴,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鲁达这三拳打下去,郑屠已经完蛋了。后世有人总结道,水浒传里死伤无数原因众多,只有郑屠是唯一一个因为名字取得不好而丧了命的倒霉蛋。鲁达当时见郑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也着了毛,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双腿面条似地抖了起来。
但鲁达并不是没脑子的李逵,如果换了后者现在估计还要停留个把钟头在围观人群面前显摆个够,但前者毕竟在官场里混了不少时间,林林总总的恶性案件那么多,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心想现在打死了人,自己要是再不走就永远也走不了了,于是他假装咋呼地喊了一声“郑屠这厮诈死,等洒家回去吃完饭再过来收拾你!”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接下来的一幕跟电影《古惑仔》之《猛龙过江》的情节差不多,鲁达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先是呆呆地发了半天愣,直到墙上的大钟指针划向了十二点“叮当”一响,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把家里值钱的细软统统从鞋垫底下和柜子里翻出来,卷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再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这个生活了数年的地方,最后把心一横,抬腿就出了门。
走出家门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从外面打了过来,洒在鲁达迷惘的脸上。他稍作停顿,便象洪兴的山鸡在刚到台湾时一样掏出一枚铜钱,憋足了劲往天上一扔,告诉自己“正面就去出家,反面就当强盗”——鲁达的力气多大呀,那枚铜钱晃晃悠悠就飞了上去,但是再也没有下来;落在房顶上了。
鲁达顿时把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才慢慢合上,心里暗想靠他大爷的,连老天爷都不帮我,这下子只能浪迹天涯了。此时的他对未来一片茫然,丝毫不知道这个古老的测运方法实际上已经回答了他未来的一切:和尚、强盗,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季中午,许多在街上购物的代州人民看到了这样的一副情景:一个瘦小的毛驴身上,套了一个偌大无比的马鞍,喘着粗气、疲惫不堪地缓缓前行;身上坐着一个体重超标的大胖子,正是畏罪潜逃的前渭州提辖鲁达。鲁胖子就这样慢慢地朝前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直到一个胳膊上套着红袖套的老太婆伸手拦住了他。
“随口吐痰,罚款一两银子。”
“我靠你个老太婆,洒家是第一次来这儿,怎么知道你们吐痰还要罚款?”
“讲脏话,罚款一两银子。”
“我什么时候讲脏话了?”
“睁着眼睛抵赖,罚款一两银子。”
“连‘我靠’也算脏话,你们这儿什么规矩呀?”
“不了解本地规矩,罚款一两银子。”
“老太婆,你有没有搞错,说一句话就要一两银子,你当是抢劫呀?”
“故意拖延时间,罚款一两银子。”
“大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再罚一两。”
“你说什么??”
“再加一两。”
“你……OK,等我先说完好不好?我不是不交银子,你别加钱了……”鲁达满头大汗地解释道。
“少废话,赶紧交钱。另外,你办居住证了吗?办通行证了吗?办旅游观光证了吗?还有,你给屁股底下骑的这头毛驴交养路费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在我这儿办了,老娘在衙门里有人,可以给你打折。另外,你连前带后一共欠七两银子,现在交也行,回头儿交也行,三个星期不交的话,立刻充军。别说我没提醒你,拖一天加一两银子的利息。”老太婆一边口水飞溅地给鲁达解释,一边从手里的罚款本上撕下一张通知单,蘸上一口唾沫,“啪”地贴在了鲁达骑着的毛驴儿的屁股上。
“你……”鲁达快被气疯了,又担心追加罚款,也不敢多说话,只好蔫着脑袋看着老太婆耀武扬威地迈着小碎步跑着去追另外一个外地人了。
鲁达想到自己在渭州时的作威作福,再想起刚才的狼狈不堪,心里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什么复杂滋味儿也有了。唏嘘惆怅之余,忽然发现城墙上贴着自己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