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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失去的是……”开始,她是刻意渲染,但一触及活生生存在的现实,注满了血泪的生活经历,就自然而然地倾注在每一个音节里,以致说不下去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会明白的!有一位投资专家说过几句话,用来表明这一刻我们应抱的态度,倒是十分确切的。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他听到她声音中的哀怨,已经使他动容,一到无法尽言,更是怦然心动,连声说:“我当然想听!”
“输赢本是寻常事,悟透人生胜万金!”
“啊,悟透人生?”
“对。这可是一个关节眼。”
“让我想想!”
曾经海挂上电话,思绪被她的话拉回到了以往。为了不在“扁头阿棒”面前俯首贴耳地当奴才,也不在都茗跟前低眉弯腰当小媳妇,做一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有自己的个性、独立的人格的伟丈夫而进了股市,想不到,在这个惊涛骇浪无时不在的地方,一不小心,也会成为另一种比奴才还要奴才的奴才,另一种比小媳妇还要小媳妇的小媳妇。与邢景深交以后,方知虚静致幻的“禅悟”,就是克服内在的人格分裂,在与天地同流,万物为一中,探索人的生命,解除人的烦恼,获取人生的自由。可这一刻,他竟然忘记了这一切,是多么可怕的“忘记”,有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忘记!……是否真有所悟,这才是真正考验的一刻!
“飞天股份”日K线图上所有预期向上的走势,都在他的眼前消失了。只有一个价位,比一刻钟之前又上涨了二角三分的价位。于是他只有一个动作,轮番地在二十多个账号中,抛出,抛出,抛出!……到收盘的时候,他已经清了仓。他也来不及算一算,到底获利多少,立刻给邢景打电话。
“邢景,我已经实现胜利大逃亡!”
“恭喜你!”
“恭什么喜?发财吗?”
“不。恭喜你成为一位战胜自我,获得了自我的英雄!”
“你是说抛掉了‘飞天’吗?”他苦笑一声,“恐怕还不到最后笑的时候。”
“我不敢说是不是最后,但至少可以大声地笑了。”邢景欣然地说,“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东南亚援助计划受阻!因为受援国不愿按照西方的主意‘遵命改革’!东南亚所有国家汇率和股市继续暴跌!”
“啊!”
“值得高兴吧?”她淡淡地一笑,“我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一点就告诉我?”曾经海十分震惊。
“不,我早告诉你了。”
“啊?”曾经海恍然,“输赢本是寻常事,悟透人生胜万金!对不对?”
她抿嘴一笑。
曾经海欣佩地赞叹:“想不到你真有两下!”
她说:“没什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什么?这不是苏东坡的名句吗?”他说,“是不是又给了一道题?……啊,我明白了!拉开距离,头脑才能清醒!是不是这意思?”
她格格地笑起来:“小鸡破壳了!”
“小鸡破壳?……”他也跟着大笑起来,思绪如潮般地涌入他的脑海,“不,我想说的是,只有经过地狱磨炼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天堂。”
她的心一抖,脸上笑容凝结了。
“你说呀!”曾经海看不见她的神态变化,继续往下说,“你真是一个谜。如今‘小鸡破壳’,一通百通,我已经能够破解你给我的别的谜了!”
“真的?”她倏地恢复了常态,“我有什么谜?”
“‘年年岁岁股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你说,你怎么破解?”
“现在我不说,”他说,“见面了详细地破解给你听。”
她一笑:“别卖关子了。”
“卖关于也是因为急于想见到你,”他说,“今晚行吗?”
“可以奉陪。”
“只是奉陪吗?”曾经海大胆地向她发起进攻,“既然发现了一只愿意唯命是从的羔羊,为什么不把他领进自己的领地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蓬门今日为君开’。我等待的,是你这一句话。”
“你很坏!”
“从你口里说出这三个字,就是你对我的最高评价。”他说,“怎么样?我等着上面的吩咐呢!反正这一只羔羊,除了你‘认领’,任何地方我都不想去了。”
“你呀,好可怜的一只羔羊!我可绝对不会同情你!”她叹了一口气,满腔的无可奈何,“不过,说正经的,明珠广场去得也腻了,别的地方嘛,实在也没有值得坐的。你来我家吃晚饭吧,今晚六点以后,我在家等你,我那个窝,可实在不是接待你这样贵宾的地方。”
“谢谢!”他在一阵欣喜中,只顾继续猛攻,“幸福不是在某个地方,而是在某个人的身上。只要和你在一起,草棚也胜过金碧辉煌的宫殿!”
晚上七点,曾经海将那条小金鱼重新挂到皮包拉链上,捧了一束鲜花,来到聚雅花苑。她独自居住着这样一套居室,是他没有想到的。她身着家居的便装,淘尽了职业女性的社会风尘,显示了家庭主妇的风姿。和都茗正相反,都茗在家里,里里外外、不顾场合的都是那套睡衣,仿佛工作单位以外都是她的卧室,无处不显示她的缺少修养;更没有想到的是,邢景还做得一手好菜,扬帮风味,使他品尝到了久违了的家庭温馨。
曾经海啜着干红,从揭她的谜开始,吐露自己心里久积的那个愿望:“你说的‘年年岁岁股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到底指的啥?”邢景嫣然一笑:“天下雨又下雪。”曾经海一怔:“什么?”她只笑不回答。
曾经海知道,禅宗的“参活句”总是问东答西的。于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下去:“记得有一位投资大师说过这样几句话:‘经验告诉我,这个市场变得不多,循环了一次又一次,重要的投资原则依然适用;不同的是参与的群众换了一批又一批’。是不是这意思?”
邢景还是笑而不答。
曾经海急了:“你不是要我参悟吗?可你却不置可否!我可要走了!”便站了起来。邢景伸手轻轻一按,笑了笑:“稍安勿躁!”曾经海重新坐下。她说:“让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开创中国禅宗的大师惠能回到广东曹溪,遵从师父的嘱咐,在四会、怀集间隐遁了十四年以后,才云游到广州法胜寺。正值印宗法师在讲《涅槃经》。这时有两位僧人为了幡的飘动发生了争论。一个说是风动,一个说是幡动,争得无法下结论。惠能插嘴了,他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你们的心动。”
曾经海恍然地截住她说:“我明白了!人,就是心!人不同就是心不同!股市千变万化,其实都是人心,人的无穷欲望的不断地花样翻新。欲念、怀疑、恐惧、贪婪与排斥之后,又是新的一轮的欲念、怀疑、恐惧、排斥与贪婪……唱不完的老调子。其实呢,股票就是股票……”
“好一个‘股票就是股票’!你开始透过股票,看到了整个人生,整个世界。”邢景的双眼突然发光,“我说小鸡破壳,真的小鸡破壳了!”
在曾经海印象中,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激动,这样的兴奋。尽管对她的赞赏还是玄得好似囫囵吞枣,然而曾经海却仿佛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生命的辉煌存在,使他感受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心灵不能不再一次受到了震撼。是的,这是一个真正值得把自身的俞运和未来托付的女人!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竟这样无法克制地向心头涌来,突破了人际的所有防线。
这一晚,曾经海和邢景喝掉了三瓶干红,谈得很透很畅,直到深夜还意犹未尽,他索性睡在了她家。
邢景不饮即罢,一开怀,却千杯万盏也不醉。见曾经海烂醉如泥,就让他留宿,自己早上照常起床上班去了。这两天狂赌猛搏的极度兴奋和紧张,使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黄昏,才被一阵电话铃声唤醒。他知道这里的电话,邢景不给任何人,所以只能是她。果然。她问:“留条看到了吗?”
他说:“我刚醒。你写了什么?”
她说:“我见你醉得一塌糊涂,估计你会醒得很晚,我要你等我回来。可现在不行了。我估计回来很晚。”
“发生了什么?”
“对你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她说,“在曼谷,东南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