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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触摸
不过,触摸或抚弄本身可能是一种意味深长的信号。触摸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可以看作是一个非常断然的、急迫的信号,或是对理解的恳求。格雷斯大婶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位老妇已经成了一场家庭讨论会的中心议题。有的人认为她最好是到近处一家舒适的、办得很好的疗养院去生活,在那儿不仅有人照料她.而且她还可以结识很多伙伴。
但家里的另一些成员认为这样做无异于“遗弃”格雷斯大婶。她收入相当可观,又有一套漂亮的寓所,再说她完全能够自己照料自己。为什么她就不能在老地方住下去,清闲自在地过日子呢?
格雷斯大婶本人对这场讨论不起什么作用。她坐在一家人中间,抚弄着项圈,不时地点点头,拿起一个雪白的石膏做成的压纸器摸来弄去,一只手顺着睡椅的的丝绒抚摩,然后又摸摸睡椅上的木雕。
“不管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她轻言细语他说,”我都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全家人议而不决,又继续讨论。而格雷斯大婶还是不停址抚摸手边的所有东西。
终于全家都领会到了这一信息。本来,这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怪就怪在没有一个人早些注意到它。自从格雷斯大婶开始独居以来,她就成了一个触摸者。凡伸手能及的东西,她无不摸弄。全家都知道这一现象,但是,直到开家庭讨论会的那一时刻.全家人才先先后后地意识到她的抚摩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在用体态语言告诉他们:“我孤独至极,很想有人陪陪我。你们帮帮我吧!”
格雷斯大婶被带到侄儿和侄女那儿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在那里她和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们大家也和格雷斯大婶一样,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向外界送出信息。我们说,“可怜可怜我吧,我太寂寞了。带上我吧,我值得亲近。别管我,我己心灰意冷。”但是,我们很少有意识地送出这些信息,而往往是用无声的体态语来表现我们的心境。眉毛上举以示难以置信。揉揉鼻子以示困惑不解。抱起手臂使自己超然物外,或以示防范。耸耸肩膀以示无所谓。眨眨一只眼睛以示亲呢。轻叩手指以示不耐烦。拍拍前额以示健忘。表意的姿势动作不计其数。有些是故意的,有些差不多也算故意;而另一些,比如揉揉鼻子以示困惑不解或抱起手臂以示防范等,则几乎是无意识的举动。
对体态语言的研究,便是对所有身体动作的综合研究。从深思熟虑的动作到完全无意识的动作,从只在某种文化中使用的动作到跨越所有文化障碍而遍及全球的动作.都是我们讨论的对象。
2、动物与领土
象征的战斗
动物的交际与人的交际之间的关系,只是到了现在才开始被人们所理解,我们在非语言交际方面的许多见解都来自对动物的观察实验。鸟儿用鸣叫互通信息,千年万代发出同一组声音,旋律同样简单,或同样复杂,多年来,科学家们一直相信鸟的鸣叫也象海豚的语言、蚂蜂的舞蹈和青蛙的“交谈”一样,是通过遗传而获得的技能。
不过,现在人们开始怀疑交际技能是否完全通过遗传获得。实验似乎表明,鸟鸣声是学会的。科学家们使某些鸟儿与其同种鸟儿隔离喂养,结果这些刚会飞的小鸟根本不会发这种鸟所特有的那些声音。
喂养这些鸟儿的科学家们确实能够教会它们发出一种流行的鸣叫声,以替代这种鸟的叫声。而且,象这样养大的一只鸟根本无法与其他同种鸟儿配对,因为鸟的鸣叫声贯串于整个求偶的过程中。
长期以来被称为本能的另一类动物行为是狗与狗之间象征的战斗。当两只公狗相遇时,它们之间可能会有种种举动,但最常见的是狂吠、猛咬,这是一场殊死搏斗的模仿,不谙此道的旁观者常会对这种情景大惊小竖,甚至还会设法分开这两只狂怒的动物,但见惯不惊的狗主人只是袖手旁观,他知道这场战斗只不过是象征性的,闹着玩的。
但并不等于说这场战斗是假的,这是真正的战斗。这两只狗是在一见高低,以争夺霸权。其中一只将获胜,因为它更为勇猛,或者是比另一只长得壮些,劲头大些。当两只狗都明白了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时,战斗也就结束了,尽管大家都没伤着皮肉。然后,奇迹出现了。战败了的那只狗躺在地上,翻过身来,把喉咙放到胜利者的眼皮底下。
胜利者对这一投降行为的反应是,径直跨在失败者的身上,合上狗嘴,藏起狗牙,嗥叫一会儿.然看两只狗各奔东西,这场战斗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处表现出了一个非语言的交际过程。失败者说:“我认输了。你比我厉害,我把柔软的喉咙伸给你,想咬就咬吧,”
胜利者说,“我确实比你厉害,我要嗥叫一会儿,以表明我的威力。现在我们都站起来,玩会儿去吧!”
说句题外话,在几乎所有的比较高级的动物种类中,同种的一个成员无论如何都不会干掉另一个成员的,尽管它们之间可能有种种理由互相撕咬。这实在有点稀奇古怪,难以理解。在交配期的雄獐当中,这种半象征的战斗,可以逐步升级至实战状态,这时,奇怪的现象出现了,雄獐们不是进攻有是去猛扑近处的树木。
某些鸟儿在战斗前的愤怒中互相吵嚷和拍打之后,会转而急冲冲地进行筑巢比赛,以解决争端。羚羊为争夺优势地位可能会交角相斗,但不论战斗多么猛烈,通常都不是以死而告终,而是结束于一种仪式性的失败。动物学会了用一种动作谜语游戏来表现相互关系的技巧。这里的动作谜语游戏,便是体态语言的堂兄。
关于狗和其他动物的这种战斗行为的争论之点,在于这种行为,即这种交际类型是怎样产生的。是象本能一样被继承下来,铭刻在这个物种的遗传型式中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呢,还是由各个动物重新学会的?
我曾提到,在某些发声鸟中,这一种类的声音必须通过学习才能获得;但在另一些鸟中,声音又确实是与生俱来的。红雀的叫声是学会的,而芦苇黄胸巫则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发出这种特有叫声的能力,不论它们在生长期是否与其他芦苇黄胸巫接触过,在研究动物界的任何行为时,我们都必须小心谨慎,不可以点概全,轻率推论。对某种鸟来说是真理,但对另一种鸟则未必讲得通。适用于动物的原则又不见得适用于人。许多科学家都相信狗的象征性战斗是一种遗传现象。而有一位训狗员又向我保证说,这种行为是学会的。
“观察一下母狗在其小狗们打架时的反应。如果某只小狗打胜了,并且还想扩大战果,把对方搞伤,母狗立刻就会上前把它掀到一边去,教它尊重战败的兄弟。不,狗的象征行为不是继承下来的;大狗教了,小狗才能学会。”
另一方面,也有这样一些狗,比如格凌兰爱斯基摩人的狗.要它们学会这种象征行为,似乎比登天还难。荷兰的博物学家尼古·廷伯金(Niko Tinbergen)说,这些狗每一群都拥有一定的领土。小公狗常常会闯入这些领土的边界。结果,划定这些边界的老公狗就经常惩罚这些小公狗。但是小公狗们好象打死也弄不清边界到底在哪里。确实,在它们性成熟之前,它们不知道边界之所在。
从它们第一次交配之时起,它们一下子就晓得确切的边界了。这是一个多年累积而现在才掌握的学习过程吗?还是某种只是随着性成熟才得以发挥出来的本能的作用呢?
语言可以由遗传而获得吗
本能的遗传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学习的过程也并不容易。要指出任何交际系统中到底有多少成分是遗传的,多少成分是学会的,这就难了。并非所有行为都是学会的。也并非所有行为都是通过遗传而获得的。即使在人类当中,也是这样。
这就使我们回到非语言交际这个问题上来了。有没有不依赖于文化,而对任何文化中的任何人都一样有效的这样一种通用的姿势和表情呢?有没有人人都做的事情,它们把意义传达给其他所有的人,而不论他种族、肤色、信念或文化呢?
换句话说,微笑是否总是表示着愉快和有趣,皱眉是否永远象征着郁郁寡欢?我们把头左右摇摆时,是否都意味着否定?我点头时难道全表明赞同?所有这些动作是否对所有的人都一样适用?果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