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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铎认真誉写的奏疏后面郑重地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姜曰广、高倬、王铎也在上面署了名,奏疏传到史可法面前时,史可法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看这架势,高弘图明显是要带头联名上奏,正式和孙王集团宣战了,想了想,史可法也在这份奏疏后面署了自己的大名。
高弘图最后收起众人联名的奏疏,肃然道:“好,有了这份奏疏,老夫就不信参不倒王朴,诸位同僚,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山社稷,让我们满饮此杯!饮了这杯酒后,老夫与诸位同僚当效仿先贤,抛头颅、洒热血,誓与奸佞抗争到底!”
众人一饮而尽。
稍顷酒菜流水般上来,史可法却没有了饮宴的兴趣,起身向高弘图告辞。
高弘图耐住性子把史可法送出大门,临分别的时候才语重心生地说道:“宪之(史可法表字),晌午的时候老夫已经进过宫了,据太医说孙阁老的病情很重,这次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一年半载之内怕是没办法主理政务了。”
说到这里高弘图故意顿了一顿,见史可法没有接腔的意思,只好接着说道:“宪之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内阁的阁员将会调整,你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无论如何也要跻身内阁,绝不能让内阁再次成为孙王集团的一言堂了!”
“高大人。”史可法忽然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高弘图,问道,“万岁爷是不是已经钦点你为下一任内阁首辅了?”
高弘图面露尴尬之色,讪然说道:“既然宪之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好。”史可法点了点头,肃然道,“下官只想请问一句,高大人入主内阁之后打算推行什么样的国策?”
高弘图不假思索地说道:“老夫入阁之后要推行的头一件国策便是与建奴议款,大明朝的国库已经空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所以这场无谓的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只有养精蓄锐,等恢复了元气才能徐图恢复中原。”
“那么……”史可法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问道,“下官能知道高大人与建奴议款的底线吗?”
“关于议款的底线,万岁爷与老夫已经初步达成一致,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把长江以北的地区割让给建奴,反正现在长江以北的大部份地区不是在流贼的控制之下,就是被建奴所占领,就算全部割让,我大明的损失也不大。”
为了拉拢史可法,高弘图把他的老底都给抖出来了。
这话要是让王朴听到了,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高弘图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把大明朝的北五省给出卖了,连带着还出卖了南直隶的江北各府,这么大一片河山在高弘图嘴里居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损失也不大。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胸腔里的翻江倒海,凝声问道:“那么,高大人又打算怎么处置王朴和他手下的中央军呢?”
高弘图脸上忽然掠过一丝警觉之色,淡然道:“关于如何处置王朴这事,到时候宪之自然会知道。”
史可法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老夫有两个字想送给高大人,高大人想听吗?”
高弘图微笑道:“老夫洗耳恭听。”
史可法盯着高弘图,一字一顿地说道:“败……类!”
高弘图先是一愣,旋即恼羞成怒道:“史大人,请你自重!”
“自重?”史可法冷然道,“哼,王朴虽然弄权,可他至少还敢和建奴开战,他至少还剿灭了左良玉的叛乱,他至少知道长江以北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明朝的疆域,他至少拨付了十几万石军粮用于赈济湖广难民,可是你呢?高大人你还没有当上内阁首辅呢,看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高大人,你几句话就把江北半壁江山和数千万黎民给卖了,在你眼里,大明朝与流贼、与建奴之间你死我活的光复战争居然就成了无谓的战争!什么是无谓的战争?这真的是无谓的战争吗?”
“王朴是权佞,可他好歹还有容人之量,他还懂得自己是个武夫,没有治国之能,他还知道给替朝廷保留点士林元气,并没有在新朝初定的时候大开杀戒!可是高大人你呢?你还没当上内阁首辅,就已经在考虑排除异己,已经在想着要把王朴手中那点仅有的军事力量给毁灭了!老夫倒想问问高阁老,你会带兵吗?你会打仗吗?毁灭了中央军之后,你拿什么去抵挡建奴、抵挡流贼?高大人,难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高官厚禄,只有个人功名,难道从来就没有替天下苍生,替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过吗?”
高弘图被史可法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措辞。
“高弘图。”史可法义正词严地说道,“王朴是权佞,可他好歹还有骨气,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类!”
摞下这句狠话,史可法转身扬长而去。
……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这人是谁?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刚刚朝拜完毕,隆武帝就语气沉重地说道:“诸位爱卿,朕向大家通报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由于操劳过度,孙阁老已经病倒卧床了,太医跟朕说,孙阁老的病势很沉重,纵然有最好的灵丹妙药,也至少需要半年静养。”
除了高弘图、史可法、钱谦益、吕大器、王朴等少数知道内情的高官以外,其余的文武百官都还不知道这事,甚至连高弘图视为心腹的新科状元杨廷鉴对此也毫不知情,东林党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大殿上霎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肃静。”张子安一甩拂尘,上前喊道,“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唉……”隆武帝哀叹一声,以非常遗憾和痛惜的语调说道,“值此多事之秋,孙阁老不幸病倒,实乃朕之不幸,江山社稷之不幸,天下苍生之大不幸哪……”
说着说着,隆武帝居然滴下两行泪来。
站在武将班中的王朴看得暗暗心惊,要不是他早知道内情,几乎就要相信隆武帝是真情流露了,这位爷小小年纪就有了这般手腕和心计,更可怕的是演技竟然也如此出色,相比崇祯帝竟然毫不逊色,假以时日还怎么得了?
一瞬间,王朴脑子里掠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隆武帝机心太重,实在不是傀儡皇帝的理想人选,是否废掉隆武帝另立永王或者定王为帝?
不过这个念头在王朴脑子里一闪即逝,王朴听过易中天教授的品三国讲座,知道董卓废立、袁绍另立、袁术自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只有曹操拥立献帝才得以修成正果,这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这个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强大的士族门阀,而在明代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士林阶层。
隆武帝是崇祯帝的嫡长子,代表的是最正统的皇家血脉,王朴拥立隆武帝能获得整个士林阶层道义、血统、情感上的高度认同,可王朴要是凭着手中的军队强行废黜了隆武帝,另立永王或者定王为帝,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士林阶层的公敌。
可以预见,假如王朴的真的废黜了隆武帝,就算他是穿越众,下场也不会比董卓、袁绍、袁术之流好到哪里去,甚至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左良玉。
奉天殿上,隆武帝的“真情流露”几乎骗过了所有人,许多不知内情的文武官员都跟着唏嘘起来,那情形就跟孙传庭已经为国捐躯了差不多。
新科状元杨廷鉴忽然出班跪倒在丹墀之上,朗声道:“万岁,孙阁老病倒固然是大明朝的莫大损失,可内阁不能没人主持啊,臣请万岁立刻下旨当殿会推阁员,再由万岁从诸位阁员中钦点一人主持内阁。”
孙传庭抱床在家,内阁首辅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只靠钱谦益和吕大器两个人显然无法主持内阁繁重的政务,增补内阁阁员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内阁首辅的位置按惯例却应该由钱谦益或者吕大器顶上去才是。
毕竟现在隆武帝还年幼,又没有亲政,他的威信还远不足以和崇祯帝相提并论,钦点内阁首辅人选似乎有些逾制,就像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就是在高拱倒台后顶上去的,而不是年幼的万历帝钦点的。
杨廷鉴话音方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就全落在了钱谦益和吕大器身上。
假如钱谦益和吕大器足够强势,他们完全可以凭借内阁次辅的权威把新科状元杨廷鉴的谏议驳回去,也完全可以利用内阁无上的权威操纵、控制即将上演的内阁会推,他们甚至可以暗中操控最终入阁的人选。
可钱谦益和吕大器却三缄其口,居然默认了杨廷鉴的谏议。
这让东林一系的官员很泄气,高弘图一系的官员却神情振奋,钱谦益、吕大器的隐忍退让从侧面印证了传言:钱谦益和吕大器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