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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就是抬不起来,只敢看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一个低着头,手里举着一块大牌牌的 人有多难堪。当我用眼睛的余光向对面一扫,就一眼看到那两个师兄在使劲挥动着让我脸朝 上的手势。不知咋的,他们的手势越往上,我的头就越像支持不住似的往下沉。最后我实在 像个无地自容的逃兵,扔下牌子钻到一条没人的小巷,我发现自己的脸上热乎乎的流着两行 泪……这是昨天的事。
晚上回到学校我又不好意思跟同宿舍的姐妹们说,只回答没找到合适的家教对象。有个 女同学说你站的地方不对,新街口离我们学校太近,一方面到那儿的学生多,那一带的家长 有的直接上我们学校里来找家教,所以建议我到离新街口远一点的地方。
这不,今天我跑到了你们西四这儿。哪想一来就遇上了刚才的倒霉事,要不是你还不 知……”
女学生说到这里眼里又噙起泪水,声音开始哽咽。
“得,明儿我到你们学校采访时跟学工部的老师说说,先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家教。”
我安慰她道。
“叔叔请你高抬贵手,我不想让老师和同学们知道我这么笨。我、我还是想自己找……
”她的脸又绯红了。
“祝你成功。”我离开她后尽量不回头,知道这女孩正不好意思看到有熟人瞅见她。但 我还是用心看到了她那副畏畏缩缩站在牌子底下的可怜样……
唉,不知怎的我感觉自己的自行车轮子突然变得沉了起来。
几日后,我到北京师范大学采访,跟学校老师们谈起这位不知其名的女学生时,他们说 这样的事在他们那儿简直太多了,曾经有个女学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家教却又不敢独自到 雇主家去,后来又不得不辞掉。老师们说你要这方面的素材,可以给你用筐装。然而我却一 直未敢提及本章开头的那位因家教惹出囚狱之罪的女生是不是他们学校的,只说了辽宁某高 校一女生外出家教一去不回长达一年多的事。北师大的老师听后脸色也变得很不自然,原来 他们这儿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他们有个女生在家教中与男主人关系暧昧,女主人知道后便 来校大闹,最后学校不得不勒令那女生退学才算了事。
“现在社会上啥样的人都有。说实在的,也真难为我们这些想赚钱的女生。”一位主管 勤工俭学的老师长长地叹着气说。
可不,这就是现实。
某校一个女生在我保证不把她的名字“公布于众”的前提下,给我讲述了她在两年多做 家教过程中所经历的“想哭也哭不出”的另一幕经历:……我是学理科的,在学校的课堂我 不敢说门门都能考个满分,但优秀则是绝对的。可我就是不会如何处事,尤其不会与城里人 打交道。我第一个家教对象是个3年级的小男孩,特顽皮,你给他苦口婆心把舌头讲烂了, 满怀期望地问他一声:“听懂了没有?”小家伙像刚睡醒似地反问你:“什么什么,你刚才 说什么?”两个小时的课下来,你觉得自己过去念十几年书也没费那么大的劲,可小家伙却 伸伸懒腰冒出一句:“等于没学。”不把你气死也会使你像全身散了架似的彻底失去信心。 可气的是这个城里独生子还有许多坏毛病,便是贪吃,而且外加好说谎。我每次一到他家上 课,他的父母便出门或上街干其它什么事去了。我的这个“学生”对知识从来像是不愿装进 脑子似的,但对一切食物却从不拒绝,所以10来岁年纪其胳膊则比我粗出几圈。大概平时 他父母对他特别节食,好东西总要东藏西放,生怕宝贝儿子长成超人。小家伙到了我给他上 课时不是赖着想睡觉,就是精神格外兴奋,因为此时此刻的两个来小时中,他可以在不受父 母监管下放开肚量东偷西摸地把一包包巧克力、奶油糕拿出来饱餐一顿,然后等听到父母上 楼开门声响时赶紧一擦嘴,趴在桌上假装看书。
终有一天当爹当妈的发现放置的食品没有了,问儿子看见了没有?这时儿子装得特别理 直气壮地回答说没有,绝对没有看见也绝对没有吃。于是这时的我就会发现那两个大人的目 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我,而我这个人天生易脸红。平常一件与我根本无关的事,只要有人有意 无意朝我瞧一眼,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红起脸。在人家家里我的这个毛病就犯得更剧烈了。每 次碰到这种时候我都想向这个小男孩的家长申明,可越想申明自己的脸就胀得越红,越红脸 我就越说不出话。一件与我无缘无故的事竟似乎变成了完全是我的责任似的。有几次我像一 个小偷似的在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逃”出他的家门的。这样的情况发生后,第二次上 课时,在我和小男孩俩人时我曾警告他:你必须承认自己的行为,必须向父母说明东西是你 偷吃的,而且与我无关… 。你知道那小家伙说什么?他听后哈哈大笑,说怎么无关?我是 你的学生呀!这个小兔崽子!我心里气得直骂,可就是没办法治他,便恐吓他说你再不老实 我就告诉你父母。小家伙根本不怕,反倒威胁我道:走着瞧,看谁治恕。
我后来发现城里的小孩念书不一定行,但心眼就是比我们农村的小孩精,就连我这样的 大学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事情是在这之后的一次家教时发生的。那天我的“学生”父母依 旧在我给他们的儿子上课时便出了家门,而只会吃不会学的小公子就开始像不知饱受了多少 天饿似地翻箱倒柜起来,真是见什么吃什么。有了上几回的教训后,这次我想先来个“阻击 战”——不让小家伙偷吃得逞,于是便与他“穷追猛打”一通,硬从饿狼口中夺食… 我不 知那两个小时是怎么过来的,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累得瘫在椅子上时,门外楼道的脚步声又 响起来了。
正在兴冲冲啃着芒果的小家伙说了一声“不好”,便连跳带滚地从里屋奔到外屋,装出 又在上课的样。就在他父母开门的一瞬间,这个小兔崽子顺手把一只吃了半截的芒果往我嘴 里猛一塞… 在我还根本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时,他的父母像凶神恶煞似的站在了我面前。 “我、我… ”这时嘴里含着半截芒果的我极力想说明真相,却由于紧张而变得更加语无论 次,脸也比以往胀得更红。“好啊,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这段时间我们家里有 什么好吃的转眼就没了,敢情是养了一只大耗子!”只听那个当母亲的女人尖着嗓门,一边 叫着一边瞪着两眼像要吞下我似的,她身边的男人也帮腔朝儿子怒吼起来。无所适从的我尽 管当时想努力辩解,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眶里的泪决堤而出…
那天我不知自己是怎样从这个小男孩家走出来的,我只记得我回到学校时已经很晚很晚 了。
见我像落汤鸡似的回到宿舍伏在铺上便嚎啕大哭,同宿舍的同学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赶 紧过来安慰和询问,她们越问我就哭得越伤心,吓得大家不知怎么办。那次,我整整在床上 躺了3天,也从此再没到那顽皮的男孩家去上课了。
可是对没有任何其它经济来源的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不去谋一份家教什么的你又怎么 想完成4年的大学学业呢?之后没多久,我又重新在别人的介绍下找了一个家教差使。这家 的小孩是个女孩,我能成为她的家教老师也是因为我重新找家教时所提出的特别条件——必 须是女孩我才去,小男孩我坚决不教。可小女孩也并不就没问题呀!
事情偏偏还都给我碰上了。
这个小女孩是个初一生,学习还是很认真的,但由于父母对她的期望值太高,反而使得 这位小妹妹学习的效果失之正常。这个女孩的家长是一对苦知青,回城后在同一工厂工作, 都没有上过大学,我感觉中他们因此对孩子的要求格外严格,是想把当年他们没有实现的大 学梦寄于女儿身上。我看他们也很不容易,吃的穿的都很简朴,但却把女儿的学习安排得不 能再满。双休日两天,有半天是我给上的数学家教,另半天是另一位没谋过面的大学生上的 英语家教,还有半天是家长自己带着孩子上外面的音乐辅导班,留下的半天是女孩子自己做 作业,总之我觉得这小妹妹很可怜。小小年纪戴了副眼镜,说话办事都像一部被已经输入程 序的电脑。很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很少听到她说出一句属于孩童那种年龄的话语。
你说学,她就打开书本;你说做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