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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那石头大得连一家人的脚背都被砸肿了。
四皇子在整场事件中都是无辜的,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总算是在段小衣事件以后再次进入了皇帝的视线了,久久悬而未决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新郎倌都快十七了,陈家长女都快十六了,一定下来日程就有些赶得急了,定的是明年开春就办,统共半年时间准备。
行昭扳着手指头等陈家出幺蛾子——皇帝后悔将陈家长女指给老四,陈家更觉得亏了,否则也不可能教唆那伶人来毁四皇子名声从中获利了。可等来等去,从盛夏等到深秋,再等到开年要办婚礼前一个月,也没等来陈家出招。
“陈显在朝堂之上有个名号。。。”
树叶被风吹落下来,行昭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避开,见六皇子光顾着盯着自个儿瞅连话都不说了,老脸一红连忙解释:“沾了雪气儿的叶子一踩上去就贴在了鞋底儿,走起路不舒服。。。”
二人真是难得见次面,又得在皇上跟前注意着点儿,又得避嫌,老六又忙,就算住在一个宫里头也没空见。
如今还得靠欢宜打掩护才能见上一面。。。一见到他,整个人就欢喜得不行。。。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陈显的名号是什么?”行昭赶忙重提旧话。
“泥鳅。”六皇子笑起来,一笑起来就如沐春风,“滑不溜手,跟泥鳅一样,任谁也别想捉到一点错处。失个女儿还来皇帝欢心,不亏。何况陈家长女一向不算出众,陈家更看重的是陈家次女,请来名士大儒悉心教导,陈显更是将陈家次女放在自己身边儿教养,这才是陈家的宝贝和寄托信誉的下一辈。”
所以上辈子陈婼被推出来嫁给了上位成功的二皇子,所以这一世十五岁的陈婼还没有定亲。
合着是要留着好货钓大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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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喜事(中)
大鱼是什么?
陈家是读书人家,陈显入阁,隐有天下读书人之首的架势,他们家看在眼里的大鱼。。。怕是只有坐在龙椅上那个人了。
无论皇帝将不将陈家和二皇子绑在一块儿,陈家都是更心仪 上位的—— 梗直,心不在此处,易掌控也好蒙昧,可老六。。。
六皇子站得笔直,青衫长靴,负手于背,月凉如水之下,依稀可见的眉眼从模糊变得清楚。
行昭莫名心安,再低头将挡在小石板路上的沾着雪粒儿的枝叶一脚踢开,声音闷闷地:“我不喜欢陈家和陈婼。”
六皇子心头陡升愉悦,整颗心都好像舒朗了起来——二哥经验之谈,自家媳妇儿愿意在你跟前撒泼卖娇这才叫真爱,凡是那些个规规矩矩,温顺的,相敬如宾的女人家们大多都只是将媳妇儿当成一个行当在做。
“我也不喜欢陈家。”六皇子亦闷下声音,嘴角一勾:“陈显的心机手段和忍功绝非顾家可比,你才多点儿大的小娘子?顾青辰算计你,你就该立马跑来同我说,她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贸贸然自个儿出手,你究竟晓不晓得我当时在筵上心揪得有多紧?”
行昭心里头是又甜又酸,甜的当然是六皇子的回护,酸的。。。就像自己又多了个妈。
一边儿将绣鞋顶在小石粒上轻踹,一边儿胡乱点头。
六皇子想拿手去揉小娘子的头,克制了半天才克制住,轻咳一声,转身望月:“顾青辰不需要你再担心了,等过了春,她会向主持自请剃度。从此往后皈依佛门,再不理会凡尘俗世。”
前头的麻烦他没顾上解决,后头的麻烦他总要清理干净吧?
方皇后自然也使唤了人去把顾青辰看管着,可自个儿媳妇儿自个儿疼,老叫丈母娘护着算什么事儿。
顾青辰是因为什么下定决心割断那三千烦恼丝,行昭不知道。总是六皇子的手段,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她只知道顾青辰剃了头发是当真出不来了,既然出不来了,那这个世上再没了一个叫顾青辰的美貌姑娘睁着一双绿眼,觊觎着她的郎君!
就像人死了一样。
行昭边仰脸笑。边轻声说:“陈显之子陈放之远在西北,西北的势力没那么容易被中央或是陈家归顺。陈显必定会将重心挪到定京来,他是读书人出身,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老陈大人官儿做到五品就撒手人寰。陈显长子撑起门面,陈家既要维护世家体面,又要精打细算过日子,陈太夫人 坚毅,硬是顶起了家门来,又帮陈显定下了一门亲眷——定的是沧州知府家的姑娘,门第不显,可是陈家当时最好的选择了。陈显连进三次考场,蹉跎十年,终得两榜进士。皇恩加身,再振家威。升官发财死老婆,前两项陈显都做到了,可第三项陈显没做,不仅没做,还在春风得意之时婉拒了上峰赐下的妾室、伎人。男人做到这个程度,阿妩敢问阿慎一句,是否容易?”
六皇子眉间锁紧,轻轻摇头。
“男人家看人常常是从庙堂之上的角度出发,可女人看人却喜欢从一个人的幼时、妻室和儿女相看。上一回阿妩见到陈夫人时。是在欢宜姐姐大婚礼上,大约是年少之时几经蹉跎,陈夫人不过四十,已显老态,可就算如此,陈显也没有再纳美妾新妇。由此可见,陈显是一个极重情意,或者说。。。是极重诺言之人。陈显之子陈放之年少无知,贸然参奏贺现,陈夫人第二天就提美酒两壶上临安侯贺家的门去拜访贺太夫人,亦能看出陈家是能屈能伸。当初阿慎做戏,为陈家说好话行好事之时,陈家的反应,你还记得吗?”
“没有反应。”六皇子沉声而道。
“对了,没有反应,巍然不动。陈家当然明白皇帝的意图,可到底立储之人选有二,五五分的概率,赌对了就是从龙之功,赌错了呢?灰飞烟灭。在你率先下台阶套近乎的时候,陈家或明或暗都没有与你接洽的意思。”
六皇子眉梢一抬,行昭所说都是他从未注意到的地方。
最后登上皇位的要么是他,要么是二哥,人的天性便是得陇望蜀,夺嫡争储此等大事,照陈显滑不溜手的个性,会可能将宝全都押在一处吗?
也是有可能的,除非他笃定了会是二皇子即位,根本不用再看其他选择。
“重情意,能屈能伸,心志坚定,押宝却押得一点退路都没留。。。”六皇子轻声默念,蹙紧眉头想:“他还有什么底牌在?文臣最利的不过是根笔杆子,刀一挥便落了下来。。。他到底藏着什么后手?”
行昭抿了抿嘴,心里有些惆怅,好容易当回先锋兵,结果被方皇后骂完被老六骂,这下可好了,如今又回归了老本行——狗头军师。
陈显是重情意,他看准了 下了注,前世里他到底没舍得把陈婼先送到豫王府里头去做小,而是在 登基之后,钦天监才说了什么“夜观天象,七星归一百舸争流,隐有红光从东郊破军而出,分明是百鸟朝凤的命格。”的屁话,东郊一寻可不就是陈婼了吗?
陈显傲气,以这样的手段逼闵寄柔下台,扶陈婼坐上凤座,绝不肯让陈婼在之前嫁入豫王府为妾室。
陈显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行昭心里有个想法,可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可能。
皇帝总不会糊涂到想送走虎,却引来狼吧?嗯。。。再想想其实也有可能这么糊涂的。
“九城营卫司。”行昭压低声音,带了几分迟疑。
六皇子猛地低下头,愣了三刻,粲然笑开了,素日沉静的少年郎一笑。。。嗯。。。怎么说呢,行昭感觉有点惊悚。。。
咧着个大白牙。您老装什么小清纯?
“哐当!”
外头有打更的声音,棒槌敲在铜锣上一震,好像要把天上的月亮震得都吓得黯了黯,行昭身形一抖,不由自主往里一缩。美人儿在怀,六皇子表示今儿个走这么远的路值了!
所幸天儿黑得五指都瞧不见。行昭抵在六皇子胸口前,脸红得跟画了两坨浓抹的胭脂似的,气氛太暧昧,行昭连忙启步往前站了站。
六皇子眼睛里亮亮的,一边儿轻笑一边儿给行昭咬耳朵说话儿:“你哥哥应当是过了年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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