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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作品中,自始至终贯穿着这样一个主要矛盾:是维护封建荣誉,还是照顾婚姻爱情?根据传统的封建观念,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必须置爱情于不顾,无条件地服从荣誉与责任的需要。但高乃依并没有作出这种简单的处理,从形式上看,他始终把荣誉和责任放在第一位,但实际上,罗德里克与施曼娜的爱情最后也得到了满足。可见,作者并没有把封建道德观念看作判断是非的唯一准则,这种既维护封建荣誉观念,又兼顾个人幸福的处理手法,体现了新的时代精神。另外,高乃依还通过对施曼娜思想变化的描写,向人们表明:国家的利益高于家族的利益,保持家族荣誉和为亲人复仇的责任应让位给公民对国家的义务。
《熙德》的艺术特色是,剧情冲突尖锐,人物形象鲜明,内心刻画细腻,戏剧效果强烈。从一开始,高乃依就把主人公罗德里克置于家族间的冲突之中,使他在父亲和女友、爱情和荣誉面前必须同时作出选择与牺牲。这样做会失去幸福,而那样做又会使他感到屈辱,两种选择互相排斥,不可调和。施曼娜内心的情感就更为复杂了,一方面她要除掉罗德里克以报杀父之仇,另一方面她深深地爱着他,认为失掉他生活也就失去了意义。现在,让我们听听她的自白:
我还是要尽我的最大力量为父报仇,然而,尽管这桩残酷的义务必得履行,我唯一的希望,却是愿任何事也办不成。高乃依设计的这段台词是十分绝妙的,听了以后会使人感到,施曼娜在理智上接受了替父报仇的伦理规范,而在内心却讲着另一种语言。矛盾的心理导致了矛盾的行动,请看:她发誓要严惩罗德里克,但当罗德里克亲手把宝剑交到她手上要她把自己杀死时,她却害怕碰到这件可以使她复仇的武器;她的保姆向她讲述罗德里克抗击摩尔人的功绩时,她迫不及待地问:他受伤没有;当国王对她开玩笑地说,命运已经进行了判决,罗德里克在战场上负伤阵亡时,她立即面如土色;她亲自派唐桑士去与罗德里克决斗,可是当她误认为唐桑士杀死了罗德里克时,却粗暴地把这位决斗士赶跑;在痛苦地沉思时,她明白罗德里克无罪,但当她的愤怒重新迸发时,她就一次又一次地诅咒和谴责他。高乃依塑造了一个焦灼不安而又真诚倔强的灵魂,以此来展示由感情和义务导致的悲剧性冲突。高乃依笔下的人物不仅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而且具有不同的社会历史特征。罗德里克的父亲狄哀格是国家之重臣。对封建君主忠贞不渝,他宣称:
我们应当服从至尊的威权,国王已经决定的事,我们就无须乎再加考虑。
他把封建家族的荣誉视若生命,不惜一切代价加以维护。年轻的罗德里克虽然受的也是封建社会的传统教育,但他对纯洁的爱情和幸福的生活十分渴求,因此在荣誉与爱情的选择上,表现出矛盾的心理。他杀死了高迈斯以后,曾沮丧地说:为了给父亲雪耻自己放弃了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对此,满脑子封建观念的狄哀格竟毫不理解,他的逻辑是:
我们的名誉只有一个,而情人却很多;
名誉是义务,而爱情只是快乐。
对此,罗德里克的回答既有理,也有情:
你竟叫我对爱情变节!
战士无勇固然可耻,情人负义也不光荣!
父子之间的对话,体现出两代人在处世观上的差异。剧中的国王是作为冲突的仲裁人和调停者出现的,在他的开导下施曼娜放弃了复仇的愿望,与罗德里克重归于好。作者把国王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反映出当时新兴资产阶级对于封建君主寄予的厚望。 《熙德》的剧情,是随着冲突的产生与激化而步步深入的,因此戏剧效果十分强烈,观众为罗德里克的不幸而哀叹,为他的战绩而欢呼,一时间,熙德(这是摩尔人对罗德里克的尊称)成为当时法国人衷心爱戴的英雄人物。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从创作技巧上看,《熙德》有一个明显的不足之处,这就是有的地方语言过于典雅。试以第二幕为例,罗德里克和高迈斯的决斗是从彬彬有礼的辩论开始的,两个敌手在交锋之前讲着整段整段优雅的语言,显示了作者纯理性主义的倾向。这种描写既不符合实情,也与第一幕中高迈斯和狄哀格争辩时所表现出的粗暴态度不一致,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完整性。
《熙德》上演后,受到广大观众的好评,但也受到一些贵族文人的指责,其中以乔治·德·斯居戴利(1604——1667,法国小说家,女雅士玛德莱娜·德·斯居戴利之兄)的《关于<熙德>的看法》措词最为激烈,他振振有词地声称:“《熙德》的主题毫无价值,它违背了诗剧的主要准则,在通篇的安排中缺乏判断,拙劣诗句屡见不鲜,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剽窃来的,因此,人们说它好是全无道理的。”他还要求法兰西学院对此作出裁决于是,经黎塞留同意,夏普兰起草了《法兰西学院关于<熙德>的意见》,指责高乃依违反了“三一律”,对《熙德》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这就是所谓的“《熙德》事件”。
《贺拉斯》(1640)是“《熙德)事件”之后,高乃依创作的第一部悲剧,取材于古罗马故事。罗马和阿尔巴是两个独立的城邦,彼此交战多年,胜负未分,最后双方商定,每方出三个人进行决斗,胜者将统一管理两个城邦。罗马人的代表是贺拉斯家的三兄弟,另一方的代表是居里亚斯家的三兄弟,他们不但相互认识,而且两家还是姻亲:小贺拉斯的妻子是居里亚斯兄弟的妹妹;小居里亚斯的未婚妻是贺拉斯家的独生女卡米拉。小贺拉斯被选中参加决斗后,表示要为国家牺牲自己的一切——生活、爱情和友谊。小居里亚斯的内心却极为予盾,他抱着不得已的忧伤心情去参加决斗。决斗开始后,有人报告说:贺拉斯家的两个儿子被杀死,小贺拉斯落荒而逃。老贺拉斯对小儿子的怯懦大为愤慨,赌咒一定要亲手除掉这个使罗马和家族都蒙受了耻辱的逃兵。其实,小贺拉斯并非真正逃跑,而是在用诱敌之计:他使居里亚斯三兄弟拉开了距离,然后把他们分而诛之,最后的胜利属于罗马一方。小贺拉斯返回罗马时,遇到了他的同胞姊妹卡米拉,他本期待着他们一同分享胜利的喜悦,但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泪水和呻吟:卡米拉正为失去自己的未婚夫痛哭流涕。卡米拉指责了小贺拉斯的灭亲之举,在暴怒中他杀死了卡米拉。此后,小贺拉斯受到了审判,但终因对国家有功而赦免于罪。
《贺拉斯》一开始便使人感到义务和感情之间的最尖锐的悲剧性冲突:贺拉斯三兄弟与居里亚斯三兄弟,将担负起用自己的双手去毁灭自己的亲人以为国争光的责任。剧中主要人物是小贺拉斯和小居里亚斯,他们的性格迥然相异。在对待决斗的态度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二人性格的典型特征。当得知要与居里亚斯兄弟决斗时。小贺拉斯毫无不安之感,他以临战的姿态向对方宣布:
你看,罗马选中了我,还有什么可犹豫?
我是你的姐夫,现在就要和亲如兄弟的人决斗,但我的灵魂已经沉醉在自豪的欢愉中。
让我们结束这场不起作用的空谈,阿尔巴的对手,从今你我视同陌路。
在他看来,为了公众的事业去战胜不相识的敌人,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任务,这只是普通的功勋,成千上万的人都这样做了,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将要这样做。但是,去杀死你所爱的人,去和亲如手足的人厮杀,对那些你宁愿用整个生命去保卫的人举起武器,则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这样的勇气。
小居里亚斯的性格比较温和,当他得知自己要与贺拉斯兄弟决斗时,忧伤地叹息道:“祖国所有期待的,正是友谊所畏惧的东西!”但他同样是一位爱国者,他并不想逃避个人的义务,只是不象小贺拉斯那样奢望着建立不朽的业绩。请听听他的自白:
我为沉痛的荣誉而自豪,绝不后退,我惋惜我们的友谊,虽然奖赏使人欢喜。
如果罗马需要更英勇的行为,——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