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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地边缘的大树根坐下,他转眸凝望著身旁一块大石头,平平扁扁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坐,沉默片刻,他才将左手平放在大石头上,蓦然一阵淡淡的檀香味传来,旋即,大石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中,外婆栩栩如生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能说。」
「为什么?外婆,为什么不能说?」
外婆叹了口气,枯槁的手慈蔼地轻抚在七岁小男孩头上。
「忘了外婆说过的话了吗?小谶,你为什么叫司谶,忘了吗?」
小男孩厌恶地注视著自己的两手。
「因为我的右手能预知未来,我的左手能看见过去。」
「对,这是诅咒,一个恶毒的诅咒,」外婆喃喃道。「被诅咒纠缠的人,于家虽然不一定代代都有,但总不会间断太久,我是,你是,但你妈妈不是,所以我才会把你抱过来,因为你妈妈不懂得该如何面对这种诅咒。」
「诅咒?」诅咒是什么?
「记住,只有神才有资格预知未来,唯有鬼才能见到过去,你是人,因为诅咒,你才会知道鬼神才知道的事,所以你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你会被当作怪物一样,以後就没有人敢接近你了,懂吗?」
「但是,阿永会掉到大水沟里去,我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小男孩抗议。「他是我的好朋友耶!」
「你可以想别的办法帮他呀!譬如在他掉到大水沟里去之前先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这样他就不会掉到大水沟里去了不是吗?」
小男孩想了想。「哦!我懂了。」
「但是,小谶,」外婆又摸摸他的脑袋。「如果可以,尽量不要使用这个能力吧!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伤害到你自己的。」
「我没有哇!」小男孩困惑地说。「我没有故意用啊!是它们自己跑进我的脑袋里的嘛!」
「那是因为你还小,」外婆轻轻道。「等你长大以後,你就会知道该如何控制它们了。」
「咦?可以控制的吗?」
「是的,这是可以控制的,当你碰触某个人时,头一个流进你脑海中的必定是和你有关的事情,这些是你阻挡不了的,但之後,与你无关的事情,如果你不想知道的话,你应该可以切断它们不让它们继续传进你的脑子里。至於物品就比较不一样了。」
「物品?什么物品?」小男孩满眼迷惘。「是说东西吗?可是我看不见东西里的事情啊!」
「可以的,只是刚好跟人类相反而已;当你不想『看见』自别人身上传流过来的事情时,你必须用心拒绝接受才能切断联系;相反的,当你想要知道某样东西所『目睹』的过去未来时,你必须用心『想』要知道才能知道。因为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
小男孩听得一脸茫然。
「当然,你也可以只想要『看见』某件特定的事,或某个特定时间里所发生的事,只要你用心『想』就可以了。」
小男孩又呆了片刻,然後摇头。「我不懂。」
外婆笑著拍拍他的头。「没关系,慢慢你就会懂了。」旋即板正脸,神情异常严肃地警告他。「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知道什么,千万不可以说出去,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种能力,明白吗?答应外婆,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小男孩点点头。「我答应,外婆。」
「还有,我不反对你帮助好朋友,但你一定要先了解,命运是因果关系与个人现世的意志交织而成的,所以并非绝对不能更改,因为人的思想和行为随时都可能会变;可是人的生与死以及姻缘却是天注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了解了吗?」
小男孩很乾脆地摇头。「不了解。」
「那就记住它,将来你会了解的。」
「哦!我记住了。」
「另外……」外婆举起右手。
「我知道,我知道,」小男孩忙道。「右手可以预知未来,左手可以看见过去;右手看不见的是我的敌人,左手看不见的是我的血亲。」
「双手都看不见的呢?」
小男孩突然嘟起了小嘴,不情不愿地咕哝,「我老婆!」然後哼了哼,又说:
「我才不要娶老婆呢!女生最讨厌了啦!」
外婆呵呵笑了。
「会的,除非你命中无妻,否则你一定会娶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的。」
当你一碰触别人就会知道一大堆你没有兴趣知道的事,这并不好玩,尤其当你预知某某人会死,虽然那人与你无关,但感觉总是很不舒服,如果你再不小心把这件「死亡通告」说出来的话,那後果就更凄惨了。
所以,自小学四年级开始,于司谶便逐渐把自己孤立起来,不喜欢接近别人,也变得非常不爱说话。然後,到了国二那年,他预知了外婆的死期……
于司谶突然跳起来,匆匆往回走,愧疚的悔意仍不断在啃噬他的心,直到回到木屋前,他又停住,踌躇许久後才慢条斯理地打开木屋的门,进入屋内右侧房里,在床边坐下,表情黯然神伤。
外婆将会被煞车失灵的卡车撞倒当场死亡。
他预知了这件事,虽然外婆一再告诫他,生死天注定,人无能胜天,但是他不想要外婆死,所以在外婆预定要死的那一天,他坚持不让外婆出门,外婆也因而逃过一劫了。
但是,人果然无能胜天,一个月後,一向健壮的外婆竟然毫无徵兆地被宣告罹患癌症,在病床上痛苦挣扎了半年才死去。
外婆说,这是天的惩罚。
如果无论如何都得死,一瞬间的死亡总好过被痛苦折磨而死。
每当疼痛发作时,外婆总是呻吟著说她宁愿死,看得于司谶懊悔不已,对无力的自己,更是痛恨得咬牙切齿。
左手搁在床上,痛苦的回忆有如针戳般刺进于司谶脑海中……
「对不起,外婆,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地忏悔。「我只是不想你死,没想到……没想到……」
「没关系,小谶,我知道你是好意,只希望你能由此牢牢记住,生死姻缘是天注定,你不可再妄想改变它,懂吗?」
他记住了,所以他逃离亲人,因为他不想再一次预知亲人的死却无能为力。
然而,他依然无法逃脱这种无力感,而且这回是他自己,他打算孤独一生,却碰上了命中注定的女人,他想避开她,她却喜欢上他。
他究竟该怎么办,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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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崭新的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花儿灿烂,绿叶茵茵,微微的风吹得人连骨头都快酥了,好似在预告这美好的一天。
精神奕奕地踏进业务部,妙妙决定尽快找机会向于司谶表白心意。
自从上星期王美郁也表明了态度之後,她就下定决心不管什么暗不暗示了,再暗示下去,恐怕连蚂蚁也别想捞著半只。
她是迷糊,可不是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业务部这一天特别忙碌,光是楼上楼下她就跑了不知几百趟,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前半个钟头的订餐时间,她终於找到机会了。
「经理,中午你要什么便当?」
双目盯在电脑萤幕上,手指忙著按键寻找资料,于司谶头也不回地说:「牛肉烩饭。」
「哦!」妙妙紧紧张张地在手上的便条纸上做记录,然後更紧张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同时拚命先说服自己,现在是男女平等的先进时代,男人或女人先表态都一样。「经……经理……」
「还有什么事?」
「那个我……我……」她的声音不但微显高亢,并且紧张得有点变调,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小猫咪。「我喜欢你!」我了老半天,终於把重点挤出喉咙了,然後便屏息等待对方的回答。
十秒钟沉重的静默,于司谶始终面对电脑萤幕,连眼角也没瞄过来一下,只随手拿给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我给你的回答。」
「呃?」妙妙狐疑地接过来一看,霎时间,乌云蔽日,轰雷盖顶,耳际嗡嗡嗡乱响,一阵天昏地暗之後,脑袋里便呈现一片绝对的空白了。
「下午你就直接回人事部报到,我已经跟齐经理说好了,你放心,除非你把整栋大楼都给爆了,否则公司绝对不会辞掉你的。」
这就是他的回答:他把她调离业务部了!
拒绝得好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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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了装著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妙妙茫然地回到老家——人事部,迎面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