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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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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出于对于技术背后的政治的忧虑,至和二年欧阳修曾经上书指出京城内雕板太多,且大都是“议时政”之言,欧阳修很担心这样的文字会“渐广传入敌中,大于朝廷不便”。欧阳修还说,
  即使有些没有议论时政,这些雕板文字也大多“不足为人师法者”,所以欧阳修要求开封府将文集焚毁,
  并“止绝书铺”〔5〕。
  历代文字狱,它不仅毁书,更重要的是毁板。清雍正年间,皇帝本想借着《大义觉迷录》对吕留良、曾静等人言论逐条批驳,敲山震虎,未曾想此书广为流传,颇有雕板以“废像遗经”始,而以梓行佛经兴起的反讽意味。乾隆皇帝仿佛意识到这种反讽,于是就先挖字与改字,后直接禁毁。不过类似《大义觉迷录》,书越禁越有市场,所以才有《四库禁毁书目》的出现。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种对于乾隆与《四库全书》的评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清史学者葛尔(Kent
  Guy)通过对《四库全书》编纂过程的研究,发现士人与皇帝在《四库全书》的编辑过程中是相互牵制的,我们今天看到的《四库全书》是双方相互妥协的成果〔6〕。《四库全书》旷古繁工,搜罗繁巨。长期以来,关于此工程是扼制了还是推广了中国文明的争论一直未有消停,肯特的研究从另一方面说明,《四库全书》并非只有皇帝一人说了算,编纂者特别是考据者本着求真的态度,
  使得今天我们看到的《四库全书》并非像晚清末年反满志士们所想的那么糟糕。而史景迁新作则从雍正对《大义觉迷录》一书的策略上来剖析清朝政治文化,他认为该书是雍正帝有意通过吕留良的案件,加强对西北官员与江南士绅的控制。从方法上而言,这与葛尔可谓异题同趣〔7〕。
  除皇帝喜欢抄书外,明清文士也喜欢手持丹黄,抄书自娱。明清抄书的故事,多见笔记与诗话。这些叙述,多呈戏剧化,但却在士林间广为流传。叶德辉的《书林清话》,可以说这些关于书的故事与传奇的总集。但长久以来这些关于书与书的流传的笔记,并未引起学者,特别历史学者的注意。而古籍目录学者,也大多只取其字面意思,转述版本源流,而很少考虑叙述背后的意义。
  这些笔记诗话,反复记录文人抄书的传奇故事。一种说法,是说抄书有助于记忆与学习,特别是学习金文与篆文,所以手抄又有“手学”之称。清初孙从添《藏书纪要》中则称,抄校助于了解版本源流,至于“抄书手生茧,照书眼如烛”更是书生“手抄口诵”的最经典的写照。
  抄书最戏剧化的故事当数欧阳修,其幼失怙恃,母郑氏教其画地习字。稍长,欧阳修常从邻里借书手抄,“抄未尽,竟能成诵”,后举进士,这算是“手抄即手学”的最好脚注了。为什么抄书成为士人自我标榜的一种形式?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不是技术与技术背后的政治文化所能回答的。
  除此之外,文士通过戏剧化方式获得珍籍异本,也常常出现在笔记中。清初朱彝尊不仅自己手校传抄,还雇有专门的抄校手。他听说钱谦益有《读书敏求记》,不离左右,于是趁钱氏会友南京之际,一面设宴款待钱氏,通宵达旦,一面买通钱氏书僮,雇十余名楷抄手,天明之前,抄完全书。直到多年之后,书目流传士林,钱氏才心生疑团,而后与朱彝尊达成协议,不让此书继续传抄于书林,方为了结〔8〕。
  朱不仅从朋友处抄书,也利用自己的身份从宫中抄书,后因携带楷书手私入禁中抄录出四方所进图书,听劾降级。时人称为“美贬”,颇有“窃抄不为窃”之意。于是一方面是朱彝尊被降级,一方面却被当成“书痴”得到士林尊重。
  类似故事还有乾嘉年间海宁士子周春,先是从鲍廷博处了解到汤汉注《陶渊明诗》被张燕昌所获,接着从张处借得此书,却不肯再还,最终以“梦笔生花”墨团从张燕昌处换取此书,如此,却在其同仁眼里视作“痴情于书”。后来周与书商打赌,洒泪卖出此书,其早年“巧取豪夺”,已完全被士林看成是“与书生情”〔9〕。
  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抄书”对士子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换而言之,类似朱彝尊、周春这样的“书痴”,抄书到底给他能带来什么?长期以来的说法,将之归结为读书人对书的痴情。这种脸谱化的叙述,并没有说明抄书者背后的经济的、社会的、与文化的原因,相反将笔记中的叙述不加分析地接受下来,将类似朱彝尊的书痴行为看成与社会、文化相脱节的行为。
  事实上,朱彝尊并非完全脱节于社会。书对于他,并非只为个人爱书之好,经济利益也是其考虑原因之一,其宋版《咸淳临安志》,吴尺袅借抄,结果是“二十金只抄得半部”。书不仅是用来读的书,也是进行交换的商品。他在与王世贞、徐乾学、查慎行、纳兰容若、曹寅等人交往中,书籍也起了重要作用,
  其《日下旧闻》四十二卷,由尚书徐乾学捐资付雕并为序。应曹寅之约,朱为其编成《两淮盐荚书》二十卷,而此后,朱的《曝书亭集》由曹寅捐资刊印。书因此不仅是商品,也是文人社会网络关系的延伸。
  书同时也是社会与文化地位的象征。康熙第五次南巡至浙江,朱彝尊在杭州行殿朝见,并进所著《经义考》、《易书》,康熙表示赞赏,将两书留南书房,以“研经博物”四字匾额相赐。此处书是与“皇恩”相关联。有清一代文人对于书的热情,与“皇恩”大有关系。康熙开《明史》馆,辑《古今图书集成》,本意在于笼络与控制士心,却未曾想到士人通过抄书与辑书,又为自己开辟了一片天地。正是这些书痴的积极参与,使得杜赫德通过别人的口述了解到在遥远国度里,还有着这样一些读书人与他们的藏书楼,并在纸间笔端留下一丝敬仰与妒意。
  关于中国的印刷术与中国文化与社会的发展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与其像“李约瑟难题”一样陷入僵局,笔者以为,不如在各种笔记、题跋与诗话中仔细勘察,从技术文化的角度重新思考书在文人的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庶几可以破题。
  注释:
  〔1〕Jean…Baptiste du Halde;
  General History of China; English
  edition; 1737;转引自 Timothy Brook; 〃Edifying Knowledge: The
  Buildings of School Libraries in Ming China〃 in Late Imperial China;
  17。1; June 1996。
  〔2〕Francesca Bray; Technology and society in Ming China;
  1368…1644; Washington; D。C。: Americ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 2000。
  〔3〕金简:《钦定武英殿聚珍板程式》卷1,学苑出版社1998年版。
  〔4〕王祯:《农书》卷22。
  〔5〕欧阳修:《论雕印文字剳子》转引自《欧阳文忠集》卷108,中华书局1936年版。
  〔6〕Kent R。 Guy; The Emperor's Four Treasuries: Scholars and the State in
  the Late Ch'ien…lung Era; Harvard East Asian Monograph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7〕Jonathan D。 Spence; Treason by the Book; New York:
  Viking; 2001。
  〔8〕吴寿暘:《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卷3,台北艺文印书馆1966年版。
  〔9〕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2,台北艺文印书馆1965~1970年版。

  中国军歌谈片

  
  ? 毛 翰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流亡日本,回望风雨飘摇中的祖国,深感国民精神的萎靡,转见日本军歌对培养其国民尚武精神的积极作用,不禁感慨道:“中国历代诗歌皆言从军苦,日本之诗歌无不言从军乐。”“吾中国向无军歌”,“于发扬蹈厉之气尤缺”。后来成为护国名将的蔡锷,当时更撰文痛言:中国“自秦汉以至今日皆郑声也”。
  中国古代当然还是有军歌的,但总的实绩确实欠佳。
  中国最早的军歌,当数《诗经》时代秦国抗击西戎入侵的一首《无衣》:“岂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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