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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秀忠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又把这双手塞入朝日的掌中。
‘任谁看了,都会睁大了眼睛。来,站起来让我瞧瞧。哦,不,你还是坐着好了,去坐在你母亲的身边。’
大政所一出现,整个空气就洋溢出一种纯朴的土香……这种毫无芥蒂的温馨感,让直政联想到孕育生命的宇宙力量。
直政回想到当年大政所来到冈崎的时候,那种纯朴之情,超越了二家之间的芥蒂……
‘哦,式部啊?’
她终于看到了直政。
‘你也来啦?太好了、太好了。有你在身边,秀忠就可以放心了。来,到这儿来!让我这个老太婆敬你一杯。’
听她这么一说,直政再也不能背对着他们了。
‘大政所,您还是那么健康……’
‘老啰,我可不能和你们比。那段日子,深受你的照顾。’
‘那儿的话,还请原谅我招待不周呢!’
‘对了、对了,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的作左,他做了什么啊?他好像使得殿下非常生气,要他切腹呢!现在想起来,德川家往后再也没有那样的忠义之士了……’
‘是啊……也真难得。’
‘其实这样也好,不要在心里存有任何的怨恨。现在,他的身体还健壮吧?’
‘是的……前一阵子,他提出隐居的要求,现在已经没有任务在身了。’
‘哦……这样也好,来,拿起酒杯。对了,菊乃,你就代替小姬君的位子,坐在这儿吧!并不是让你真的喝,只是要你做个代理人,帮忙斟酒……
这个时候,只见坐在秀忠身边的朝日夫人,眼神已经失去了神采,看来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和一些较为剧烈的动作,使她感到疲倦了吧?
‘啊,夫人!’
直政惊讶地叫了出来。
朝日夫人的身体像毫无力气似地,向前倾倒。
‘朝日,怎么了?’
‘母亲!’
大政所和秀忠急忙扶住朝日。
13
朝日夫人在二人的搀扶之下,微微地摇了摇右手。
她大概是因为太过疲倦的关系,表示要休息一下。
‘朝日怎么啦?’
‘母亲好像不太舒服。’
这个时候,侍女端着杯子,不知道究竟该把酒杯放下,还是继续斟酒,显得十分彷徨。
‘这……没有关系……’
朝日夫人喃喃说道。秀忠放下酒杯,靠到义母的身边。
‘我想看您在祝贺仪式中的神态。’
‘好……’
秀忠急忙拿起酒杯,大政所催促侍女赶快斟酒。
直政看到大政所的神态十分冷静,看来这个做母亲的,早已知道女儿离死期不远了吧!
‘好了……’朝日说道。
虽然她的眼神充满了眷恋之色,但是究竟能否清楚地看到秀忠,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以后你的媳妇是故右府先生的孙子,也就是关白的养女……你是我的孩子……’
‘母亲!’
‘十三日……你要好好地完成杯礼哟!’
‘我会的。’
‘我希望……到时候我也能在场。’
‘母亲,您要振作啊!’
‘不,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朝日再度摇了摇手。
‘我会在你的身边……’
‘好的。’
‘我会活着看到你的杯礼……’
‘是。’
‘到时候,就算我不能动了,我也要在这里看到你和殿下。’
‘母亲,我明白!’
‘我不会让殿下欺负你的,你放心好了……’
这可以算是朝日夫人对病魔的最后抵抗,也是她求生的原因及支持力量。
‘好了……你们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在这时候,井伊直政才发现大政所的泪水滴在他的右手臂上,传来阵阵温热。
(这个朴实的老婆婆,究竟从她女儿最后的话语中听到什么吧!)
这个在人臣之上的哥哥是她的儿子。这个对哥哥心存怀疑,即将离开人世的平凡女子,也是她的女儿。
‘躺下来休息一下吧!你太辛苦了!’
大政所说着,急忙用衣袖遮住了朝日的脸。
他不想让秀忠知道朝日已咽下人生最后的一口气息……
憎恶
‘绝对--只是存在于观念中,可是人类竟悲哀的去追求着。’
‘--静寂一字,是茶道人用来自戒的。然而一般世俗之辈,只在表面上假装静寂,内心里并无真正的静寂。因此,在形式上大事铺张,花费许多黄金,甚至用田园交换珍奇的磁器,以向宾客夸耀,这种静寂、风流的茶事,却毫无意义可言。’
《禅茶录》里的这段话,正可用来讽刺秀吉的茶事。
利休大概也以此为苦,而石田三成与他虽然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也为此皱眉不已。
三成想使秀吉的性格变成‘在新大地上播散男子气概的人--’。
这个不世出的英雄要随时都表现得精明能干、随时保持好奇、随时都是气度恢宏,才能以太阳之子的身份来拯救乱世、拓展新时代。
因此,以此种眼光看来,利休和其背后的港人,是相当富于心机,而且城府颇深。
他们带象征‘静寂--’的黑色银器,进入秀吉的豪华世界中,图谋与之对立。他们并不是无条件溶入秀吉的豪华世界中,而是以其豪华为背景:
‘--内在生活是比这个更有价值的。’
他们希望人们这么感觉。
表面上他们是为秀吉服务,实际上却不断地背叛秀吉,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并以此为做生意的手段。
只要有秀吉的支持,就有静寂的茶道;只要秀吉重用,利休的名气就会为天下所知。因此,利休应该非常感谢秀吉才对,然而他在茶道之前,也敢说连秀吉都没有说过的话。
由三成这种眼光看来,利休自然是‘狮子身上的虫--’。
‘治部,终于到京城了呀?’
九月一日,秀吉看着到山科出迎的长长行列,转头对三成说。
今天秀吉的服装,比出发时所穿的更奇怪。可是,已经没有人觉得奇异或可笑了。
‘秀吉风--’已经成了新的流行。
‘是的,少君先生大概久等了。’
‘长大了吧!我想早点见他,所以,并没有先进淀城。这世上的事,实在麻烦啊!’
秀吉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伸了伸舌头。
‘蒲生那家伙,如果能好好做就好了。’
三成沉默了。
‘如果不能好好做,我会被利休笑的。’
‘城主,不要把居士的事放在心上才好。’
‘话是不错,可是,这些都是有干才的人啊!我觉得好像去奥州,播撒了使比邻而存的伊达和蒲生之间争执的种子似的。’
三成抬头看了晴朗的天空一眼:
‘城主太过骄宠居士了,因而让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若无其事的说。
‘不该做的事’这句话并不清楚,但秀吉并没有立即反问,策马便往前走。
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出迎行列,在这种时地,谁也无法也不愿谈论复杂的话题。
行列来到三条大桥时,两侧挤满了群众。这种热闹可以匹敌祇园的祭礼,这些都是为了看秀吉的凯旋。
秀吉不时举起手,向群众答礼,然而心里却忘不了三成的话。
抵达聚乐后,他暂时因为接受公卿的祝贺而忙碌着。
直到他从引以为豪的浴室洗净身体出来,坐到灯台下后,才再度叫三成来继续说这件事。
‘对了,治部!你说利休做了不该做的事啊?’
‘啊……!’
三成像是已经忘了这件事似的,偏着头。
‘我想吩咐利休在这个月八日举行午茶会,这一天打算对利休提出一个要求啊!我想,这样就算了。你所说的不应该,究竟是指什么?’
三成好像又想起来似的,点点头:
‘其实,前田玄以先生也经常这么说,最近居士倍受骄宠后,似乎显得有点骄傲。’
‘哈哈……他会骄傲,那我倒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不过,所谓不该做的事,是什么呢,我不能置之不理。’
‘抱歉!这或许是我治部的轻率,我自己并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大德寺的山门……就是诗人宗长捐赠的金毛阁啊!’
‘好像建筑得很庄严。’
‘在这个山门的楼上,听说安置有居士自己穿着雪屐的木像,您有没有听说?’
‘什么?利休自己的木像……!’
‘是的,是穿着雪屐、拄着拐杖的木像。’
‘哦?利休和大德寺的和尚们感情很好吧?’
‘感情好是一件好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