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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虽然不知你是谁,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是对的。又左先生,快逃吧!’
利家直立着看着城内逐渐增多的火把。
(被杀后,信长会后悔……)
这句话锐利地刺着利家的心。明知信长这么喜爱自己却还逃走,这是诚实的利家做不出来的。
藤吉郎看利家思索着,就靠过来抓起他的手。
‘不要再思索愚蠢的问题了。路只有一条,对吧!新娘!’
‘是的!’阿松在背上答道:‘让殿下蒙受两倍的损失是不忠的。快走吧!’
这么回答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声拍着利家的肩膀。
‘不知道他是谁,竟如此为你着想。’
‘是是!在下和又左先生是互誓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那么,我们逃走后,就不要说是误杀,请说成是十阿弥先生私恋松,利家先生才杀他的……要把事实隐藏起来。’
‘啊!’
就连藤吉郎也忍不住要笑出来,但是赶紧用手蒙住了口。
(这样就得救了……)
藤吉郎想,这个开朗、天真无邪的夫人在他的身旁,正好救了利家一命。
‘我知道了。这是事实吗?怪不得利家先生无法忍受。那么,快吧!’
藤吉郎使劲地拉着利家的手往前走。利家一面向前移动、一面哭泣。他咬着嘴唇、望着天空哭着。
‘御大将马上就要碰到挑战了,可是至少我们都还在他的身边。就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在织田家这么有名的犬千代怎么可以白死呢?’
‘哦?的确如此。’
‘夫人知道就好。又左卫门利家先生只要活着,就必须做连同十阿弥先生两人份的工作是吧?夫人?’
‘这是当然的。平田三位先生也说我们利家先生是最强的。’
三个人走在树木的下面,越过内壕干涸的沟渠。途中碰到一组出来寻找利家的人,藤吉郎大喊大叫地企图引开对方,以便他们通过。
对方也大声回答:‘新来的,我们是同一组的!’
对方直接往二丸的兵粮仓库去了。
‘到了!开阔心胸,来看世间事才好。’
藤吉郎不知为什么这么说,由里面反锁起来的不净门里,没有半个人影。
藤吉郎俐落地开了锁,抽出门闩。
天空不时有流星滑过,城外的水田传来阵阵青蛙的叫声。
‘藤吉!’
利家朝外站着,摇动着背上的阿松,低声说道:
‘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从与你碰面时起,就一直受你的照顾。今生今世不会忘记这份情的。’
‘这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我们暂时分别,多保重……’
藤吉郎说着,真的流下了眼泪。
重逢
‘不知道是否再见,这就是乱世的别离。’
雷雨伴随着惊人的强风来临之前,阿古居的城内正为了迎接不速之客而闹得天翻地覆。
起初,那客人在十余骑的武士保护下,来到大门口,也不通姓报名,就说要见竹之内久六。
信长虽然没有下令要久松家出兵,但由于大高城近在呎尺,因此和清洲之间的联络路线都一直维持畅通,又因不知敌人什么时候会来,因此久六也穿上甲胄守备着城门。
‘那个人说只要见了面就知道他是谁了。会不会是清洲来的密使?’
久六听通报的人这么说,偏着头困惑地出去迎接了,来访者下了马,抬头仔细地看着高耸在右边的洞云院老松。
‘我是竹之内久六,哪一位?’
久六走过来问道。年轻的武者以平静的表情将视线投向他。
‘咦……哪一位?’
久六一看到那张圆脸,那有着血色的红唇和大耳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声:‘啊!’
这时来访者才初次露出微微的笑容。
‘松平藏人佐……不,是路过的旅人,就我一个人。想到城内休息。’
久六慌忙点了三次头。
‘是吗?松平……噢不,是旅人。夫人不知会有多高兴……现在我就去通报。请等一等……’
自从他去了骏府,久六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可是当他还在热田时,久六经常送糕饼和衣服过去。那张年幼的脸,如今已长成丰满的额头和脸颊了。
久六在于大起居间的院子前,说:‘夫人,有一位难得的客人……’
才开口,声音就哽塞住了。
‘难得的客人……这是怎么回事?’
于大把今春才刚生的末子,正在吸吮自己丰满的乳房的长福丸抱开。她被久六不寻常的表情吓了一跳。
‘难道从大高城……’
‘嘘!’久六用眼神阻止她:‘他说他不是松平藏人佐,是路过的旅客……’
于大点点头斟酌着。
从大高城来的松平藏人佐元康是敌方的大将,当然不能在这里堂堂报上姓名。
‘那么,我先去把这件事报告殿下,在此之间,先请客人到内书院,好好招待。’
于大仿佛在做梦一般。佐久间大学盛重在丸根城被杀,从昨夜一直到今天拂晓,元康奇妙的战略已经传到了阿古居。
然后,他取代了鹈殿长照进入大高城,准备下一次攻击……现在,他腾出片刻时间,直接来访阿古居的小城。
(母亲胜了!)
于大的全身发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武器库前布置阵容的丈夫面前的。
久松佐渡守俊胜知道松平元康来访后,和善的脸上一片愕然,睁大眼睛问道:‘这是真的?’
于大认为他的惊愕可能是对元康有戒心,就小声地问道:
‘殿下,能见他吗?’
‘噢!怎么不能见?’
他胸有成竹地用军扇拍拍胸脯,说:
‘松平和久松家的缘份是特别的。不过,我不马上去。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待会儿准备好酒菜再去。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叙叙旧……三郎太郎、源三郎、长福等,不是他的同母弟弟们吗?让他们见见面,知道吗?’
于大的眼睛不由得模糊起来。他不是一个武艺特别精湛的人,可是心胸里沸腾着温暖的血液。
‘知道吧!你的重要客人,对我俊胜而言,对孩子们而言,也是重要的客人哦!’
‘知道了。那么,我在内书院见他。’
‘噢!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颗欢迎的心啊!’
‘是……是!’
于大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三个孩子叫来。长子三郎太郎已经十二岁,快要行弱冠礼了。源三郎七岁,长福丸几个月大。
分别帮他们整理好衣衫后,于大对长福丸的乳母命令道:
‘等我叫你时,就把这三个孩子都带进来。’
然后,她一个人朝内书院走去,于大嫁过来后才新建的这个书院,庭院里松和岩的对山,有一片安静的竹林。
于大故意绕着远路,想让自己的儿子感觉到母亲的逐渐靠近。
在房间里的松平元康舒适地坐在上座。陪伴他来的近侍们此刻皆不在他身旁,书院里只有元康和久六两个摇着扇子对坐着。
‘太好了,太好了!欢迎欢迎!我是久松佐渡守的妻子于大。’
于大抑制住波涛汹涌的感情,坐在入口说道。松平元康现在还没有进入冈崎城,可是松平家和久松家门第上就有所不同了。
元康的眼睛和于大双眼一经接触,就像磁铁般牢牢地吸住。
于大的眼睛马上变红了,元康的眼里则荡漾着深深的微笑。
元康站起身,走进母亲,拉起她的手小声嗫嚅着:‘坐在这里不能说话啊!!’
说着,把于大安置在和自己坐席并排位置上。
‘有缘……’元康一直注视着母亲。
‘从出生起,就一直让您费心,元康一日也无法忘怀。’说着,他的眼里初次涌上了泪水。
于大笑了。
三岁就分离的孩子,从六岁起就当人质。能不能和这个孩子重逢,一直是于大生活中的阴影。
而这孩子现在正拉着自己的手微笑着,脸庞和眼神都酷似祖父水野忠政,连拉的手和被拉的手指甲的形状都相同。
‘真可惜!’于大把这孩子和温暖的手刻在心版上后,放开了。‘现在正是情势最险恶的时候,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不过,还是请宽坐。’
‘谢谢!本多的遗孀经常这么说,我就说她是女丈夫。’
元康在扇子的遮盖下悄然地拭去泪水,又恢复了笑容。
女丈夫这个名词,好像把母亲塑造成一个强韧的偶像。但是现在眼前所见到的母亲,却是声音、皮肤、肩膀和心都相当女性而温柔的。
母亲一定具有--从不生气的宽柔性情。当初被怀抱的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