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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无聊的不善言语,在爆发成不友善的行为之前,已经凝聚在丰臣家的周围了。到那个时候,且元会以什么样的觉悟来面对呢?对方以周全的理论追究着,并催促着他觉悟。
不,对方甚至还说:
‘--为了不使他们无聊,就建建城,造造大佛,筑筑壕沟……’
如此一来,诸侯们一定已经警觉,并且开始窃窃私语了。
成为‘征夷大将军’的家康,不久就要把千姬当人质留在大阪,自己退回江户去了。接下来的工作,当然是大大改建江户城。
过去,江户是德川家个人的居城,可是,现在如果成了全体武将的统领--将军的居馆,当然就不再是私有之物,而变成具有公众意味……每个人都必须接受作工事的征召。
已经没有战争了,因此,如果说百姓们对于让他们课征‘四公六民’之税的将军家,领主们对于保证他们领土安全的将军家,没有什么责任的话,也说不过去。
不,长安所说的话当中,最令人觉得不舒服的,是最后一句:
‘--为了不让诸侯觉得无聊,要偶尔适当的使他们生气,不过如果太过生气,就会造成事端。’
这是且元无论以自己是个诸侯的立场来想,或者由丰臣家的立场来想,都相当令他担心的一句话。
实际上,家康具有这个实力。这个实力拥有者,这一回是以全国武士的主人--‘征夷大将军’来君临天下的。
(这不是容易改变的……)
大久保长安所说的大人物们,即使领悟到自己敌不过实力者家康,是否有当家康臣子的自觉呢……?
对丰臣家只不过是一片私情和义理;可是,对德川家,只要是武将、武士,在情理上不就是该完全臣属吗……
片桐且元过去想得太轻松了。他是丰臣家的代表,有时也会有想怀柔家康的自负。可是,他是丰家的重臣的同时,不也以诸侯之名臣属于德川家吗……
如此一来,千姬和秀赖的婚姻,也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至少,千姬不只是个人质,而是掌有丰臣家生死大权的人。
且元为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浅野的宅邸的……
朝之葵
‘人生是要慢慢去体会的,一面体会,一面学习处理现实。’
家康于这一年(庆长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再度上京,进入了伏见城。
他当征夷大将军已有一年两个月,这期间建国的基础已大致奠定,可是家康并不因此而松懈下来。他知道在江户所听见的舆论,并未见得公允。要知道家康的天下获得了多少人心,只有离开江户才能了解。
家康在这年的二月,初次允许了毛利辉元建城。关原会战前毛利家以百万石俸禄与家康竞富,现在则被削封成三十余万石。辉元慎重地举出三田尻、山口、荻三个预定地,来请求家康指示筑城地点。
长州是自大内氏以来,由朝鲜到中国大陆的出口。这件事情绝不是以私人感情及内政的考虑,就可以决定的。家康准许他选择荻来筑城,同时他也想知道世人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再说九州,也必须要考虑到一国的国防,而与岛津家之间充分沟通才行。
因此,家康一到伏见,就把进京来的岛津忠恒叫来,决定把京都的木下,给岛津家做宅邸。
不管是岛津或毛利,在关原的时候都是家康的敌人。可是既然他们已经宣誓服从家康的新政,家康也要充分地表示出自己的气度和胸襟,以使他们安下心来。
家康这次进京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想知道宫廷及公卿们对自己的新政,抱持着什么样的看法和想法。
公卿们对政权及舆论,具有敏锐的观察力。这些人世代生在宫里已有千年以上,对于这个天下是否能继续及世界的紊乱与平治,具有敏锐的嗅觉、触觉。
这些人在这一年间看到家康的施策,大概也已经有个了解了。
家康于六月二十二日进朝廷参见,二十三日回到二条城,静静地观察公卿们来拜谒的情形。结果反应超乎他所预期的,不只是公卿们,连亲王、僧侣等人都来了。因为这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见到家康,因此他们很慎重地向家康陈述新年的贺词。家康知道他们都比秀吉时代觉得更加安心。
家康在这一天,命令伊势、美浓、尾张等七国的诸侯,帮助井伊直胜在三成的居城佐和山建筑新的彦根城。
井伊家是自南北朝时代起,就以勤皇的家世而闻名。让他们守在皇城附近,等于是一种示威,要宫廷及都城不能有半点风吹草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三个令家康高兴的通知,陆陆续续地送达。第一,是在佐渡的大久保长安送来的通知,说挖掘出了比预测还多的黄金。第二,是肥后的人吉城主相良长把他的母亲了玄院送到江户当人质。当然这绝不是家康所要求的,但是此项行动意义非凡,因为这是武将们理解了家康新政的证据。
然而,比这两个更令家康高兴的,是第三个通知……
‘--秀忠生了一个男孩!’
家康在伏见城一接获‘男子出生--’的通知,就马上叫人在房间的桌上点上明灯。
近侍们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却不知家康是如何向神佛祈求,以及如何感谢神佛的。
当家康在江户的时候,就下令建造镰仓八幡宫,在冈崎又尊崇伊贺八幡。那个意思与在这里尊崇男山八幡是不同的,或许家康在内心里暗自祈求能有一个可以在日后成为江户栋梁的男子。
‘毕竟还是生了!’
灯一点亮,家康立即摊开秀忠写来的长信,然后戴上眼镜。
‘这回一定要取名为竹千代。’
秀忠也不是没有生过儿子,最早是千姬,其次是子子姬、胜姬,在这之后,其实也生过一个男孩。
秀忠替这儿子取自己的幼名长丸。事实上,家康并不高兴。
秀忠既然是家康的继承人,那么长丸就应该是德川家的主人才对。因此,家康认为长丸这个名字不好。家康在替秀忠取幼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秀忠会做自己的继承人,因此没有取名为竹千代。否则,依照德川家的嫡流,应该要像家康、家康的祖父,以及家康的嫡男三郎信康一样,都取名为‘竹千代’。
可是,长丸出生后不到一年,就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看看吧!’
家康说。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竟然很明显地没有对这件事表示不满,因此觉得很奇怪。
秀忠也很失望似地。
‘--下次如果再生个儿子,一定请父亲取名字。’
秀忠似乎感觉到家康的不满而如此回答。可是接下来再出生的,又是个女儿,名字叫做初姬……如此一来,秀忠、阿江与夫人以及家康都认为不可能再生儿子了。不,即使生了儿子,也是无缘,很快就会去世的。
可是,这回却来了这个通知。
拿着秀忠的信,快马加鞭,飞奔而来通知的,是秀忠的使者内藤次右卫门正次,连正次都异常兴奋地抖动着肩膀。
‘--负责接待的是酒井河内守重忠吗?好、好,这是符合家法的。’
替孩子拿篦刀的是酒井右兵卫大夫忠世,抱孩子的是御腰物奉行阪部左五右卫门正重,出生的时刻是在七月十九日未刻(下午二时)。母子平安。
‘正次,大纳言的情形如何呢?’
‘那个时候,他正在督造镰仓八幡,听了之后,觉得相当高兴,认为这是神意,当场伏身下去跪拜。’
‘生出了第三代,总是很高兴的,必须要注意养育方法才行呀!’
‘是……’
‘总之,必须要好好庆祝一番。正纯,赶快到城内去散布消息,赐酒给大家。对了,可能会有诸侯听到消息后,前来道贺,赶快下令备酒。’
接着,城中立即掀起一片喜悦。
家康非常高兴,笑容满面的接待着陆陆续续来访的客人。
当他听完对方的祝贺时:
‘这一回一定要取“竹千代”这个名字。’
他对每一个人都说着这句话。
有的人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每一个来道贺的客人这么说。
既然叫做‘竹千代’,这就是德川家的嫡男,也就意味着是继承秀忠的人,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平常沉默寡言的家康,会对每一个人都这么说呢?
仔细想想,这不像是家康应有的情形。不用说,竹千代根本就不知道是否能养大,而且他的身心强弱以及贤愚,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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