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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鸟居久五郎是一头雾水,家康在谈的是第二天进攻佐和山之事。
三成的行踪依然不明,无论如何,此刻他必定费尽心机想进城……
因此,为了不让三成进城,必须尽早围攻佐和山城。
家康立即派遣安藤直次前往小早川秀秋的营地,命令他让小早川、胁阪、朽木的内应军队,趁今晚离开此地,于明天十六日包围佐和山。至于军监,则由井伊直政带伤前往。
‘哦,兵部已经去了吗?好,你下去休息吧!’
安藤直次退下去后,接着擦肩而入的是黑田长政。黑田长政和家康的问答,比和安藤的谈话,更令久五郎成次不解。
‘秀元应该亲自前来向您恭贺战胜的……’
长政开口说道。但是家康立即点了点头,阻止他说道:
‘他的父亲辉元在大阪,照理说,自然应该先向父亲报告和议,再来打招呼的。没有关系!’
接着他们只简短地交换了二、三句话,长政便匆匆地离去。
看来长政是负责南宫山的毛利秀元和家康之间的斡旋工作。
‘久五郎,已经没事了!’
黑田长政离去后,家康这才回过头来对鸟居成次说道,并解下了盔甲。
‘这次我们获得的首级总共有三万二千多,而我方死伤近四千人。’
久五郎成次不明白家康这番话的意思,只是‘哦……’的应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一声似乎代表着:
‘--如何,可以算是一个大胜利吧!’
但又似乎在为战场的悲惨,慨叹不已。
‘等天亮后,立刻叫我起来。’
‘是。’
‘那一个人不是有儿有女的……让他们在外头淋雨,实在太可怜了。明天早上,立即清理战场上的尸体,建造坟墓,就请这寺庙的人负责供养吧!’
久五郎成次内心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刚才没有说‘这是个大胜利--’。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
家康盖上被子后,一边喃喃低诵着。不久,他终于因为疲倦而鼾声大作。
雨依旧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敲打在屋檐上……
樱花的淫行
‘枯萎的花像流水般逝去,任谁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加以阻止。’
今井宗薰一面用扇子遮挡温暖的春阳,一面急急朝三本木的高台院住屋跑去。
世间已经完全平定了,在大阪城的家康,最近也因伏见城修理完毕,而要搬到伏见去了。因此,宗薰也先一步在伏见城设下居宅,几乎没有回港。
世人传说宗薰和家康的结合,比利休和太合的关系更稳固,宗薰等于是家康的耳目。
可是,宗薰也因此更严格自律着,不能让自己成为骄傲的有权柄者。
他打心底信赖着家康。不管怎么愤怒,不管怎么蛮横不讲理,整个日本当中,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家康。
然而,家康不对任何人发怒,也不让人觉得他很骄傲。
本来以为他会待在大阪,直接号令天下,可是他让秀忠回江户,自己则退回伏见管理政务……
一直到这件事决定之前,宗薰与他碰面时都很谦逊。
不知道谁和谁说的,总之,受丰臣恩顾的诸侯们,推派出浅野长政,要他去对家康建议:
‘--秀赖先生现在还很年少,请内府留在大阪城执行政务……’
可是,家康断然的拒绝了:
‘没有这个必要,再怎么说,孙女儿已经要嫁他了……我还是在伏见监督好了。’
丰臣家的旧臣们听了,纷纷流下眼泪感谢着。宗薰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个,不过,其中也有人认为这是家康对旧臣的谄媚。
(思想奇怪的人们……)
即使家康真的畏惧旧臣们,也应该是一种相当令人尊重的谦让才对。
今天,三本木的高台院派使者来宗薰这里,说要马上见他。
(什么事呢……)
由于好一阵子不见,宗薰急急忙忙坐着轿子,飞快的来到三条大桥,正要下轿的时候--
‘啊!这不是宗薰先生吗?’
后面突然有人叫他,猛一回头,原来同是额上淌着汗水,以小跑步追上来的本阿弥光悦。
‘这不是光悦先生吗?上哪儿去?’
‘高台院夫人派使者来叫我。’
‘哦!光悦先生也是吗?事实上,我也是这样才来的。’
两个人都感到十分疑惑。
‘或许要谈宇喜多先生的事……?’
宗薰小声说着。
因为最近都城里的人断定,宇喜多秀家早已巧妙的逃到萨摩。
本阿弥光悦没有回答。
在他的眼里看来,高台院不是会轻易说出这种不谨慎的话的人。
如果高台院想向家康替宇喜多秀家求情,祗是徒然替丰臣家欠下一笔人情罢了……她在太合面前,固然可以心平气和的说政治,可是不至于分不清好人和坏人的区别。
由于光悦没有回答,因此宗薰也就保持沉默和他并行,来到三本木邸的门前。
会一个一个的见呢?还是有什么事想一起向二人询问的呢……?
庆顺尼进去通报后出来对他们说:
‘两位请一起来。’
两个人又对看了一眼,跟在庆顺尼后面走着。
这个庭院的樱花、吉野、山樱都已经枯萎了,祗开著令人以为是牡丹的大朵大朵的八重樱。
‘好久不见了,看到您很好,真令人高兴。’
光悦从严谨的打招呼的宗薰后面,看着对方的脸色。
光悦似乎是个比宗薰更怀有心机的观察者。
高台院稍稍瘦了,她包着紫色的头巾,不过心情看起来比从前愉快。
‘你们也是老样子,太好了!’
高台院命令庆顺尼倒茶后,就马上引进话题。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透过你们,去问问内府的意思。’
‘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高台院夫人既然有事,内府一定会……’
宗薰说着,光悦笑着打断他:
‘这样说高台院夫人还是不能放心,总之,我们还是去问问好了。’
高台院轮流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
‘内府先生打算离开大阪去伏见吗?’
‘是的,最近就要搬去了。’
‘因此,究竟有谁会留在少君身边呢?监护只有小出和片桐两个人而已……剩下的七个人,虽说要教育少君,不过至多也祗是守护罢了。你们有没有听到有谁将新任监护的谣言吗?’
‘这,我一点也没有听说……’
光悦说完,宗薰把话题引开:
‘生母夫人不依赖他人,说要亲自严加教育。’
‘这么说,大藏之子修理亮也出仕了吗?’
‘是!’这一回是光悦说。
‘说是内府封的,因此要好好的任用才行。’
光悦故意说得很露骨,然后注视着高台院的表情。
高台院阴沉的避开视线。
说是内府封的,要好好的……如果身边没有人,所以没有办法非用他不可……可是,在母亲和侧臣沉醉于爱情的环境下长大的秀赖,实在太可怜了。高台院想着,整个身体都紧缩了起来。
高台院若无其事的又改变话题。
‘内府也很忙,不过,我实在住腻了这个宅邸……’
‘您是说……’
光悦马上接着问,并看宗薰一眼。
住腻了这个宅邸……因此想再度回大阪城,在秀赖身边过日子……光悦认为她可能会这么说,因而很吃惊。
‘如果我住在这里,会有很多人来访。’
‘这是当然的。’
宗薰也因看不出高台院的用心,而含糊其词。
‘因为诸侯当中,有很多人视您为母亲般的尊敬。’
‘就是啊!我不能拒绝他们来访,却又无法与他们一一商谈……我实在太疲倦了。’
‘是,这……’
‘我很想让太合的遗孀,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请您不要这么说。’
‘不,内府很出色,也继承了太合的遗志。江户的中纳言,也是个优秀的人才,我听说秀赖先生和千姬的婚约也确定了,因此,我也……’
高台院说着,伸出白皙的手,对二人合掌:
‘如何?能为我这个女尼建一个小寺庙吗……请你们回去问问内府。’
‘唔!高台院夫人……’
‘对!我想在那寺庙内,伴着太合的神位度过余生,不再理会世事了!’
本阿弥光悦突然把脸转向一旁。
看来,这个观察者的神经,比宗薰更快了解到高台院的心似的。
‘您说的事,真叫人意想不到。’
宗薰很感意外,因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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