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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风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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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棵小树苗它怎么就从死了的梦里又长出来了呢……你说它怎么就砍不断,死不了呢?这世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死在梦里。要是人能死在梦里那得是多大的福气?那还不知道要在前生前世修下多么大的善果才能死在梦里。我就想死在梦里……我真想死在梦里……现在就死,就这么攥着这棵小树苗死。等我死了,也不松手,也不让他们把这棵树苗从我手里拿开。就让他们把这棵树和我一块放到棺材里,就让他们把我使过的傢具,把我使过的锨、镢、锄、镰还有这盘散了架的摩都和我一块埋到土里,赶明老伴死了让她和我埋在一块儿……我不用他们给我上坟。我不用在城里过好日子的儿孙们离开他们的好日子,到乡下来照看这几幢空院子。就让这棵小树苗陪着我,就知足了。就让我使唤过的傢具们陪着我,就知足了。就让这棵小树苗从我坟里长出来,长成一棵大树,长得满树满枝的绿叶子。风一刮,树叶子在我头上哗哗的响,让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天天跟我说话。它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它知道我心疼它,它知道是我把它栽到我的梦里来的。它从那些朽木头墩子里长出来,就是因为它知道我心疼它……死吧,死吧,死吧……和我的摩一块儿死,现在就死,就死在这黑天黑地里,就死在这三幢院子跟前,就拉着这棵小树苗死,能死在梦里也是福呀……
  没有风,也没有响动。
  太阳下山了。夜幕一下子扑上来。
锄(2)
    其刃如半月,比禾垅稍狭,上有短銎,以受锄钩。钩如鹅项,下带深袴,以受木柄。钩长二尺五寸,柄亦如之。北方陆田,举皆用此。……
  王荆公诗云:煅金以为曲,揉木以为直,
  直曲相先后,心手始两得。
  秦人望屋食,以此当金革,
  君勿易耰锄,耰锄胜锋镝。
  ——图、文引自《王祯农书》
  农器图谱集之四
  锄,和铲一样,也是中耕锄草的工具。宋代北方流行这样一句农谚,“锄头自有三寸泽,斧头更有一倍桑”。这句农谚的前半句是说:用锄头中耕锄草,可以减少土壤中水份的蒸发,使二三寸厚的土层保持湿润状态。……
  考古工作者发掘到的锄,西周以前基本上都是石锄,也有极少数的铜锄。战国以后遗址中发掘到的都是铁锄。……
  古书上又称作“耨(nou,二声)”“镈(bo;博)等农具,这些农具都属于锄的一类,形制上和锄大同小异。
  ——引自《中国古代农机具》,第八讲
  柱着锄把出村的时候又有人问他:
  “六安爷,又去百亩园呀?”
  倒拿着锄头的六安爷平静地笑笑:“是哩。”
  “咳呀,六安爷,后晌天气这来热,眼睛又不方便,快不用去啦,快回家歇歇吧六安爷!”
  六安爷还是平静地笑笑:“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咳呀,锄了地,受了累,又没有收成,你是图啥呀你六安爷?”
  六安爷已经记不清楚这样的问答重复过多少次了,可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笑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斜射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六安爷平静的脸上,他的眼睛有些木然地在阳光下转动,倒拿的锄板在手臂上银光闪闪的。六安爷渐渐失明的眼睛,给他的脸上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静穆。眼前日渐模糊的世界,似乎让六安爷悠长地参透了人生和世界,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尽管六安爷的眼前只有模糊一片的影子,看不清人们的脸色,可他听得清人们的腔调。但是六安爷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照样柱着锄把当拐棍,从从容容地从满脸迷惑的村民面前走过,锄把杵在干硬的黄土路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显眼的白印。
  这样的场面不知重复过多少遍了,知道劝也没用,于是劝阻的人就不再劝阻,让开路,目送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张也是平静的锄板,从身边亮闪闪地走过。
  百亩园就紧靠在村子边上,就在河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座三孔的石桥跨过乱流河,把百亩园和村子连在一起。这整整一百二十亩平坦肥沃的河滩地,是乱流河一百多里河谷当中最好最肥最大的一块地。西湾村的人不知道在这块地上耕种了几千年、几百代了。几千年、几百代里,西湾村的人不知把几千斤几万斤的汗水撒在百亩园,也不知从百亩园的土地上收获了到底有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更不知这几百万、几千万斤的粮食养活了世世代代多少人。但是,从今年起百亩园再也不会收获庄稼了。新开张的煤炭公司看中了百亩园,要在这块地上建一个焦炭厂。经过和村民反复的谈判,煤炭公司一直把收购每亩土地的价钱压在五千块。这场谈判已经拖延了两年,为了表示决不接受的决心,今年下种的季节,西湾村的人坚决地把庄稼照样种了下去。煤炭公司终于妥协了,接受了十年分期付款,每亩地一万五千块的价钱。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像传奇一样在乱流河两岸到处被人传颂。一万五千块钱对于穷乡僻壤的乱流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头晕的天价。按照最好的年景,现在一亩地一年能收八九百斤玉茭,除去种子、化肥、农药、塑料薄膜这些必定要花的成本,再除去这税那费,一亩地最多也就能收入一百多块钱,这还要靠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还要操不知多少心,受不知多少苦,流不知道多少斤的汗水。想一想就让人头晕,你得受一百多年的辛苦,流一百多年的汗,才能在一亩地里刨出来一万五千块钱呐!你说你能不头晕吗你?啊?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再去百亩园了,因为合同一签,钱一拿,百亩园就是人家的了。焦炭厂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推土机马上就要开进百亩园了。
  可是,不知不觉中,那些已经被人遗忘了的种子,还是和千百年前一样破土而出了。每天早上嫩绿的叶子上都会有珍珠一样的露水,在千百年来的晨风中,把千百年来的阳光变幻得五彩缤纷。只是这些种子们不知道,从今往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来伺候它们,收获它们了。它们在一场艰苦卓绝、惊心动魄的谈判中,被一次性地彻底地收购了。从此往后,百亩园里将是炉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另一番景象。
  只有六安爷总也舍不得那些种下去的种子。他掐着指头计算着出苗的时间,到了该间苗锄头遍的日子,六安爷就柱着锄头来到百亩园。一天三晌,一晌不落。六安爷的锄头在百亩园最后的风景中留下最后的耕耘。
锄(3)
    现在,劳累了一天的六安爷已经感觉到腰背的酸痛。满是老茧的手也已经有些僵硬。他蹲下身子摸索着探出一块空地,然后,坐在黄土上很享受地慢慢吸一支烟,等着僵硬了的筋骨舒缓下来。等到歇够了,就再柱着锄把站起来,青筋暴突的臂膀,把手中的锄头一次又一次稳稳地探进摇摆的苗垅里去。没有人催,自己心里也不急,六安爷只想一个人慢慢地锄地,就好像一个人对着一壶老酒细斟慢饮。
  终于,西山的阴影落进了河谷,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六安爷,立刻感觉到了肩背上升起的一丝凉意。他缓缓地直起腰来,把捏锄把的两只手一先一后举到嘴前,轻轻地啐上几点唾沫,而后,又深深地埋下腰,举起了锄头。随着两只臂膀有力的拉拽,锋利的锄刃闷在黄土里咯嘣咯嘣地割断了草根,间开了密集的幼苗,新鲜的黄土一股一股地翻起来。六安爷惬意地微笑着,虽然看不清,可是,耳朵里的声音,鼻子里的气味,河谷里渐起的凉意,都让他顺心,都让他舒服。六安爷在百亩园里作务了一辈子的庄稼,百亩园的每一寸土地六安爷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世界上有的东西只用眼睛是永远也看不清楚的。银亮的锄板鱼儿戏水一般地,在禾苗的绿波中上下翻飞。于是,松软新鲜的黄土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跨距整齐的脚印,脚印的两旁是株距均匀的玉茭和青豆的幼苗。六安爷种了一辈子庄稼,锄地这件事他也作了一辈子。只是眼下这一次有些不一般,六安爷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锄地了,最后一次给百亩园的庄稼锄地了。
  沉静的暮色中,百亩园显得寂寥,空旷。初生的禾苗举着娇嫩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撩动,在六安爷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前轻轻撩动,它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晚霞,就已经沉没在昏暗的山影中。一百二十亩肥沃土地的百亩园里,只有六安爷孤单的身影。
  六安爷再一次在暮色中直起腰来,深深地舒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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