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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与态度。具体到当下的具体行为方式,仍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或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不是那种单纯的“进化论”思维,或者是盲目的“好大喜功”,而是采取一种对历史负责、对时代承担的态度。毕竟,近二百年而犹在进程之中的中国现代化,是我们正在谱写的历史篇章,然而如何方能从容大度,不负时代,可却真地颇费思量。
可以列出的任务,可能很多。但无论采取何种方式和进路,根本点必须确立。那就是无论如何要有从容平和的心态,摆脱近代以来或救亡、或图存的躁急兼功利心态,理智而清醒地审视时代,复归传统,引进资源,提出问题,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点大概不难做到,毕竟硝烟弥漫的战争早已成为历史,民众自由的程度也已得到改善,但另一层扰乱人心的因素更要警醒,这就是具有时代特征的经济大潮与功利骚扰,虽然学术的殿堂正日益沦为计分的工厂,但思想的力量仍要求坚守本色的立场。虽然也有人耐不住寂寞,耐不得清贫,但历史自有“大浪淘沙”的程序,我辈只要坚守住自家门户,就不怕迎不来“万紫千红的春天”。
可不是吗?补一句“秘逻争芳来”,原本就意味着对五四那代人的再省恩。说“德赛风流去”,决不是就要否定民主与科学,而是针对五四时代它们占据压倒一切“惟我独尊”的地位而言。其实,从器物到制度再到文化,晚清以来的历代前贤都试图不断推进自己思想的深度与广度;但毕竟受制于时代风云、中国语境、个体学养等诸多因素,他们的认识也就停留在了五四的高度,将德赛二先生捧为两尊巨佛,未尝没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但那个时代注定只能成为历史,我们必须重新选择起点。虽然,我们懂得“同情之理解”,我们也会学习“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但我们不会盲目,我们要选择,我们要比较,我们要省思。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如何认识曾强烈冲击并影响中国现代化进程的“西学”,甚至不仅是“西学东渐”的那个“西学”,也还有作为西方文化之源的“西学”。引进“秘先生”与“逻先生”的二元对立,实际上是强调回到西学的源头,即在思维模式的最根本处进行梳理与认识工作。民主、科学乃至经济、政治等,都不过是由“逻先生”引发开来的“花果”而已,“只见树木不见林”是短视症,只见“花果”不见“根茎”同样有“报喜不报忧”的嫌疑,但我们更要关注的,是“种子”落下的地方。
五四那代人自然有大无畏的勇气,敢于斩断传统,做那“无根之人”。然而,他们实际上倒是最有根的,他们的传统文化乃至国学底蕴都相当之深,一方面在高声宣扬莫读古书,一方面却可以从容做出骈文律诗,那传统的修养任是欧风美雨怎么吹打也是变不了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可是,前辈却苦了后来人。西学拥人,不仅表现在思想学术方面的冲击,也具体落实在教育体制诸方面,一旦没有了私塾、消解了书院,连同几个最后的国学大家都成了“消逝的风景”时,“传统”就真地距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了。前贤确实有选择的自由,可当初勇毅果决地“打倒孔家店”时,可能绝对没有想到会陷后学于如此困境之中吧?当然也有学者号召诵读古诗词,恢复中华经典,这些不懈的努力都值得赞赏,然而其中传统的含金量究竟如何?较之当年从传统中从容走来的各位前贤,恐怕不言自喻吧!今天的状况,竟然是欲接续传统而不能,做这“脱根之木”,真是好苦!然而,细思前途去路,或者惟有接续“千年之血脉”之一道,才是让后人不继续做“无根之木”的可行之途。确实,“德赛风流”,已为过眼云烟,“秘逻争芳”,必将如火如荼。然而,当代中国,所缺的可能并不仅是对西学的仔细打量、深入源头与比较鉴别;对传统的重新认识、接续源头乃至复归大道,可能是更重要的工作。而二者在一定程度上又是“鸟之双翼,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在西方文化中,“逻各斯”与“秘索思”这两个传统,确实各有千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百年”,用在二先生的时代消长上,可能还真地有道理。虽然在当代世界,由逻各斯而来的主张理性、科学、逻辑、清晰的思路占据主导地位;但当代世界所产生的诸多无法解决的矛盾、问题与现象,也促使我们不断反思他种思维与传统的可能。在德国古典时代,歌德等人尝试走的是第三条道路。早年之狂放不羁,大有冲决网罗的豪迈勇气,其中浪漫的成分居多,“狂飙突进”的成型与发展多少有些神秘主义的倾向。可年纪稍长,即走向理性,在启蒙的旗帜下保有理性、科学的步伐。但终究是步入了古典时代,即选择古代希腊、罗马为理想标的,即我所谓的“古典镜像”。歌德与席勒,尤其是歌德的身上,似乎“逻先生”与“秘先生”的影响都比较明显;在后期,尤与秘先生相处颇密。这种种细微末节处,或许正是我们值得反思的,尤其在当代语境及其现实困惑之中。从“德赛风流”到“秘逻争芳”,历史过去了近一个世纪,至少我们由单纯的“花果飘零”走到了“源流尽处”,对西方文化与思想的认知是否可以由此在“质”的意义上“更上层楼”?这,既测试研究者的“功力”与“智慧”,也考量后来人的“沉稳”与“从容”。
另一种“民间”
■ 黄纪苏
中国社会众声喧哗,大学生戏剧节在分贝上微不足道,却别有一种意义。
急剧转型的社会,片纷名乱相,让人看着眼花。为删繁就简起见,一些人将它归结为两幅照片:一幅是颟顸伧俗的官僚,暮气沉沉;一幅是忍辱周旋的老板、生机勃勃;还有一行眉题:计划体制V.S.市场体制。由这两幅照片拼成的“中国社会概貌”不能说不真实,但有致命的缺陷。照片的特点是静态片面,不易反映过程和联系,倒会把相关的事物孤立开来;把要好的人物对立起来;甚至把一个变脸艺术家误作两个仇人。所以,应提倡静动结合,两幅照片再加一段可以慢放的录像,这样关于这个过渡社会我们就能得其大要了:静态的昨天下午,官僚在主席台上作报告;动态的昨天夜里,他跟老婆孩子内弟还有秘书等人大包小包从月出汗流浃背到月隐;静态的今天上午,他坐在民营公司的老板台前,过目公共知识分子呈上来的《有恒产者有恒心:六论国家的长治久安呼唤全社会对私有制的敬意》(征求意见稿),脸上一半倦容一半笑意。当然,这只是计划与市场体制关系的基本模型。还有若干补充模型,如静态流氓无产者+动态刮刀钞票乳房公章:静态流氓资产者的“赖昌星模型”等等,加一块,就能大致把这个转型社会既不看花眼,也不看走眼。
要正确认识转型社会的两种体制,除了联系静动,还需要辨别名物,做一番拆包装扒衣服的工作。计划体制这二三十年穿什么被人扒什么,对着装早失去了热情,虽然家里有两开大衣柜,基本上形同虚设,里面放着的主义也只到祭祖的日子才拿出来穿,因此本相不大成为问题。这些年,倒是市场体制每天早起都先要在穿衣镜前忙忙碌碌,然后才往学院路一带去呼啸驰骋。它的衣橱里有两款相当“迷你”:一是“社会”,一是“民间”。像“社会”这样的词跟“天地”、“人间”几乎同义,本应漫指社会全体才对,但它却专指正在形成阶级意识的资本家群体。说中国要发展“市民社会”或“公民社会”,基本上就等于说,要争取让老板们在下届人大政协会上坐得再靠前些再居中些。至于以“民间”标榜的,也十有八九是那些财大气粗早不把局长厅长放眼里的经济精英,以及上气不接下气来投奔他们的知识精英。真还没怎么见过哪位小商小贩小老百姓好意思称自己“民间”的——他们另有称呼,蔑视点儿的有如“庸众”,重视点儿的有如“暴民”。在这个蹄声如潮、圈地正酣的转型期,强者几乎没有不圈的东西。弱者(包括艰难起步、惨淡经营的本分小买卖人)已被圈去了工作、保障、健康,被圈去了安定、自信、未来,被圈去了逃圈抗圈的权利、能力和渠道。就连像布满风霜的皮肤一样属于他们的称谓如“民间”(我看“草根也快了”),就因为看着有点可怜,也被有钱有势者揭去当迷彩服穿。学院路两旁的学子见“民间”模样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