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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会》中的“配偶冲突”(2)
15年的婚姻就像生活在泰德的阴影里。若丝决定要把这种折磨告一段落,签字离婚……但泰德要她把文件寄回去,签上名。他要这所房子,他要一切尽速中止,因为他要再婚,对象是别人。
若丝把泰德叫了回来,把文件给他。她望见他的瞳孔,她一度错认为善意和护卫的一种眼神。
“你不需要马上搬出去,我知道你需要至少一个月去找地方。”他说。
“我已经找到了地方,我将留在这里。”她平静地说。
泰德惊愕不已,拿出文件一看,那上面×处仍然是空白的。
原来,若丝最终决定诉诸法律争取权益,而不再逆来顺受。
第二位找洋女婿的是莹影的女儿丽娜。
丽娜是一个黄白混血儿。她的母亲莹影嫁给了白人圣克列。当时作店员的她结识了圣克列,他是高大苍白的美国人,很会献小殷勤,而且他的姓使她很喜欢,因为就像她用中文说的“就像圣明的天使一般”。后来,他便以他独特的方式追求她,前后达四年之久。他总是和她打招呼、握手,而且紧握不放,他的手心里总是汗水滴滴答答,就在婚后也是一样。他既干净又开朗,不过他闻起来像一个外国人,一股洋臊味,洗都洗不掉。莹影对他谈不上爱憎,既不觉得吸引,也不觉得讨厌。可她明白一点,就是他对她是一个吉兆,预示她的晦气不久会过去。
果然,圣克列把莹影带到了美国,住在一个比乡下还小的房子里。她身穿宽大的美式衣服,做佣人的工作。她学会了洋规矩,试着用大舌头说话,她养了一个女儿,并接受了她的美式行径。莹影自己也说不清,是否真爱这个洋丈夫。
莹影的女儿丽娜也嫁了一个白人丈夫,名字叫哈洛,与她在同一家建筑公司工作,差别在于他是创始人兼股东。八年前,他俩开始相识,他34岁,她28岁。起初两人共进工作午餐,她虽然怕发胖只吃一道沙拉,却也坚持付一半的账,而这以后,就连晚餐,她也是付自己的一半,有时她甚至付全部的钱。
“丽娜,你真的很特别。”在六个月的共进晚餐、五个月的饭后培养感情及一个礼拜害羞而傻气的爱情告白后,哈洛叹道。那时,他俩正躺在床上,躺在她送给他的紫色新床单和被单中间,他原来的白色床单和被单已经有污垢了,不够罗曼蒂克。然后,他咬着她的颈项,柔声说:“没有人像你一样,这么温柔、温顺、可爱。”当她梦想搬过去与他同住之时,也掏出了她最深沉的恐惧:他会嫌她身上的气味,她可怕的卫浴习惯,她对音乐和电视节目令人失望的品味。她总是担心他在某一天,戴上一副新眼镜,然后说:“为什么,老天,你并非我心目中的那个女孩,是吗?”
后来,她决定借钱给他帮他自立设计公司,他却说:“只要我们能明算账,我们就能确保我们对彼此的爱。”他建议,她搬过去与他同住,付500美元的房租就算最好的帮助了。
后来,甚至婚后的一切都是按“明算账”的原则一丝不苟地进行。他们所有的账都分得清清楚楚,在冰箱上贴着一张清单,上面详细地列着双方各自应付的饮食和日常生活用品的款项和价格。他们买房子时,同意按照彼此收入多寡来决定应该付多少比例的贷款,还有可以拥有相同比例的公用财产,这些都写在他们的婚前协议书上。因为哈洛出的钱较多,所以他有权决定房子的样式,不许她把它“弄得乱七八糟”。至于假期,他们决定是五五拆账。而对一些处于既非此又非彼的临界灰色边缘的东西,两人会有非常理性的辩论,如避孕丸、请客费,或是她订的、而他仅在无聊时才读的食品杂志等。他们还为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小猫米如盖常常争论不休。
一次,莹影琢磨他们的那张清单,突然不平地说,既然丽娜因幼时的心理问题根本不吃冰淇淋,凭什么也付这个账。结果闹了一场风波。
在与哈洛的一场口角后,丽娜走到冰箱边,在那张清单上划掉了哈洛名下的“冰淇淋”一项。
“你为什么一定要她妈的这么公平呢?”他喊道。
“我不知道。所有的事情……我们计算所有事物的方式,什么是共有的,什么不是。我好厌倦,把东西加起来,再扣掉,好让它最后是扯平的。我真的好厌烦。”
“是你自己想要那只猫的。”
“你说什么?”
“好吧,如果你觉得杀虫剂这一项不公平,那我们一起付钱好了。”
“那不是重点啊!”
“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才是重点?”
她开始哭了起来。那正是哈洛最讨厌的一件事,哭总让他不舒服,进而发脾气,因为他认为哭是一种手段。但她一筹莫展,至此她才明白,她根本不知道这场争论的重点在哪里。她是要哈洛养她吗?她是要求付比一半少的钱吗?她是真的要求停止计算所有的事物吗?他们难道不会继续在脑袋里计算各种事物吗?到最后哈洛不是会付更多的钱吗?一旦如此,她不是会觉得更糟糕,比平等更不如了吗?或许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结婚?或许哈洛是一个坏人?或许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没有一个想法是对的,全部没有道理。她无法同意任何一项,她已经陷入完全绝望的境地。
“我只是认为我们必须改变一样,必须想清我们的婚姻基于什么……不会是这张清单,谁欠谁什么。”
《喜福会》中的“配偶冲突”(3)
“狗屎!”哈洛先是大骂,后又用一种受伤害的语调说:“我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比这张清单要多得多的其他方面上,要多很多……我认为你在想改变之前,先想想你到底还要些什么东西。”
此时的丽娜却不知到底要考虑什么,直到楼上一阵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原来,母亲莹影偷听了他们的争吵后,气得把茶几推翻了,却又装着是它自己翻倒的样子。
第三位找洋女婿的是江灵多的女儿薇伏莉。
这个婚姻倒稍多一些喜剧色彩。
薇伏莉18岁的时候,跟19岁的华人小伙子马文·郑私奔。当他们热恋时,她觉得他完美无缺:他学习顶尖,得到斯坦福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又是网球好手,肌肉发达,有146根黑色胸毛。他能引得别人笑个不停,他自己的笑声确实低沉宏亮,很有男性的魅力。他还以每周不同的日子用编好的不同的做爱方式而自豪。他只要说“星期三午后”,她就会一阵震颤。
婚后,他的缺点开始暴露无遗,懒惰、好色、自私、对太太和女儿秀珊娜不关心。她对他没有到恨的地步,但恐怕比恨还糟糕,从失望到轻视再到无动于衷的厌倦。终于,他们离了婚。
后来,她又跟同公司一个叫里奇·西斯的年轻白人好上了。她觉得里奇爱她,就像她爱自己的女儿秀珊娜一样。他的爱是真诚坚定的、不能改变的,她的存在就是他的最大满足,其他别无索求。他说由于她的缘故,他变得更好了。他浪漫得让人感到脸红,他坚持说他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直到见到了她,这使他更加吸引她。例如,他在给她的工作便条上,总是加上“你我不渝”,而不是像其他同事的“仅供参考”。公司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因此她被他弄得心惊肉跳。
不过,最让她吃惊的是,他对她在性爱上的反应。她原本以为他是那种温柔但有点笨拙的类型,会在她一点没有感觉的时候问她:“我有没有弄痛你?”相反的,他完全能够配合她的每一个动作,以致于她觉得他能细读她的每一丝心意。他是没有任何禁忌,但他一旦察觉到她有什么禁忌,就会把她当作珍宝似的立即从她身上抽离而去。
他看到她的所有内在:不只是性的方面,而是她的另一面,她的粗鄙、狭隘、自我厌恶,以及所有不愿让人所知的部分。因为,她同他在一起是完全赤裸的。当她最懦弱时,即当错误的言语让她灵魂出窍的时候,他总是在最恰当之际说出最恰当的字眼。他不准她将自己遮盖起来,他会拉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诉说为什么爱她的新理由。
里奇比她小几岁,他那松曲的红发、光滑的白肤、鼻子上的橘色雀斑,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他个子不高,长得挺秀气,配上西装,好看得体,但令人印象不深,一见就忘,就像葬礼中某个人的侄子一般。难怪她在公司整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