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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自己,不再如常。
Rob已去过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告诉他,血液检查是正常的,HIV阴性。医生还说,感染HIV后,一般不会立刻查出来,要三个月后才能确诊。
但Rob已不那么关心HIV的检查结果。
他还记得一周前在医生办公室里的情景。 医生让他伸出舌头,然后问:“多久了?这个泡?”
然后,医生顺着他的脖子摸下来。医生说:“不妨检查一下。”
然而一周后,当医生告诉他HIV阴性时,还同时告诉他,他舌头上的东西是恶性的,脖子上的淋巴结也有些肿大,需要进一步检查。
做了舌头的手术,不一定还能顺利的讲话。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如果淋巴结上的肿块的确有问题的话,那即便把舌头全部切除也无济于事。
Rob还记得姨夫过世时的样子。几个月的所谓治疗,让他掉光了头发,瘦得皮包着骨头。
但最可怕的却不是姨夫,而是姨妈。短短几个月而已,她好像衰老了几十年。姨夫去世后的第三天,她心脏病突发,根本没来得及抢救。可姨妈从来没有过心脏病史。
难道这一切都要在Rob身上重演?
所以说,泰国之夜,HIV,这些都并不重要。Rob早就知道,他无需后悔。
上天早已作了判决。也许在很早之前。在去泰国之前,在最后一次去广州之前。在半年,甚至一年以前。
或者,是在五年前,当Rob第一次见到小波的一刻。当小波走进芝加哥那间餐厅里,当柔和的射灯光照在小波脸上。
一切从那一刻开始。而一切亦从那一刻便画上句点。
想到这里,Rob突然感到一种解脱。痛苦而解脱。仿佛一刀切掉带着顽疾的舌头,血流如注,却疼得痛快。
姨夫临死前的样子又在Rob脑子里出现。
时隔多年,却异常清晰。
Rob抬起头,看窗外。
曼哈顿那些高楼大厦,和大厦之间狭窄的街道,突然令Rob透不过气。
他不要留在这里,让谁割掉他的舌头,然后再给他安排一大堆所谓的治疗。
他要离开!可是,去哪里?
这问题在Rob脑海徘徊了一秒钟。
不,不是北京。为什么不是北京?趁着舌头还在嘴里的时候,趁着灵魂还在躯体里的时候,跟小波说两句话,不好么?
Rob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忧伤。
Rob的目光在寻找电话机,找到了,却不敢去碰。
不,不能让小波知道。即便他将和姨夫一样,小波却决不能和姨妈一样。小波已经为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不能再为了他而断送一切。
长痛不如短痛。
难道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么?
Rob突然疼得难以呼吸。不是舌头,而是心脏。
早知今日,为什么要把小波独自丢在机场?
早知今日,为什么不在最后告别时,给他一个笑脸?
早知今日,为什么不在那张该死的纸条上写上:“我爱你,我最亲的宝贝!”
既然已经分别。既然永远不准备再见。
可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着凉?有没有整夜失眠?
他现在到底怎样了?
Rob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令他不顾一切,只希望知道小波现在如何。
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Rob再也不能见到小波。
Sam!现在就只有Sam!
Rob想到了Sam。也许Sam能替他去看看小波。只看一眼就可以。告诉他小波是不是在家,有没有生病,吃没吃东西。
这就足够。
8
Sam的问题却比Rob还多。
Rob不留余地地说:“你不要问我什么。只要告诉我他的事情就好!”
于是,Sam告诉了Rob很多有关小波的事。
比如圣诞夜,在医院碰上小波;在新年前夜,又在酒吧碰到小波。
提到跟小波打架的广东人,Sam的口气有些犹豫。
Rob听见Jacky在一边说着:“都告诉他吧,还瞒什么?”
Rob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大声说:“到底有什么?告诉我!”
Jacky抢过电话。他说:“让我来说吧!我找了几个朋友打听过,那人叫Ramend,从小在广州长大,家底挺雄厚,据说是走黑道的,十年前全家移民香港了。前两年,他从香港来北京工作,在一家美国大公司做市场部经理,好像也是靠着家里的关系。。。”
“他是干什么的关我什么事?别绕弯子,他到底跟小波怎么了?”Rob打断Jacky。
“我听说,小波跟他。。。挺熟的。”
“什么?你什么意思?” Rob脑子懵了一秒钟,明白过来之后,是完全的诧异。
“就是。。。那个叫Ramend,说他和小波。。。不过都是Ramend一面之词,小波看见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不然不会摔酒瓶子。。。” Jacky也含糊起来。
《永恒如歌》 第三部分第九章 圣诞(7)
“他到底说什么?Ramen?”Rob吼。
“他说小波跟他睡过。”
“是多久之前的事?”
“他们好像是开会认识的,没多久之前,几个月吧。。。。不过现在应该没事儿吧,好像已经没关系了,上回在酒吧,那个人骚扰小波,小波还砸了酒瓶子。。。。”
Jacky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Rob却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Rob没感到愤怒,也没感到伤心。Rob就只感到不解。
对小波不解,也是对自己不解。
Rob本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小波,但此刻,他弄不明白,当小波用力抱紧他,把鼻涕和眼泪都蹭在他脖颈上时,小波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生气,我只是不明白,我也不伤心,我就是不明白。。。”Rob不停地跟自己说着。
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和小波不再见面?
不是片刻之前还在担心小波为了他而痛苦和失眠?
杞人忧天。临死的人在忧天!
把小波忘了吧!把那个可怜虫忘了,然后去追求自己的快乐!
一个天字第一号的可怜虫!去广州享受自己最后的快乐吧!
Rob攥紧了拳头。他仿佛已置身窗外,正从这座公寓的六十层,向着曼哈顿的水泥人行道,坠落下去。
正如Rob所想象的。也许在芝加哥的那家中餐馆,当他第一次见到小波时,一切就已注定。只是他自己直到此刻才意识到。
一切从那一刻开始。而一切亦从那一刻便画上句点。
《永恒如歌》 第四部分第十章 重逢(1)
1
广州的一月不太冷。
当Kevin走出机舱,走在卫星厅的引桥上时,他立刻呼吸到潮湿而温和的空气。
最近的两次飞行,都是往返于成都和广州之间。其实在圣诞之前,调度就曾经问过Kevin,问他要不要把广州的任务换成北京的。公司的同事差不多都知道Kevin在北京有些特殊的事情可做,虽然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当时Kevin却真的不太想去北京。因为每次都要在Ray和老季之间周旋,这让他很是厌烦。
然而,仅仅三周之后,Kevin与这两个人都没关系了。
现在,Kevin很想去北京。因为他知道小波住在哪里,同时也担心着小波是不是又跑到酒吧买醉去了。
不知为何,从圣诞到新年的短短几天,从医院到酒吧的两次会面,令Kevin有种预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预感,他只知道:某些事情似乎将要发生。。。
一些似乎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突然离他很近。好像就在墙壁的对面,只需找到一扇门推开,一切便在眼前。
所以当Kevin走下飞机,走进白云机场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明天飞回成都,一定要和调度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立刻飞北京。
机场的玻璃门正在Kevin面前开启,潮湿的凉爽空气扑面而来。
“他不在北京?你说小波不在北京?” 一片嘈杂之中,Kevin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这句话从何而来?Kevin猛地站稳脚跟,转身在人群中搜索。
人来人往。也许他听错了,也许此小波非彼小波。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