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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杜鹃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他知道了。我把什么都对他说了。”那边杜鹃急促的声音没头没脑地说。
“鹃鹃,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些蒙,但是她心里已明白了杜鹃说的是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怎么可能永远这样稀里糊涂地混下去呢?其实结局来得还慢了一些,算起来,杜鹃与季得的交往也有两年多了,很难想象所有的当事人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相安无事。
也许她同杜鹃一样,也在不安地等待着这颗定时炸弹的爆炸。人最难安顿的不是结果,而是等待的过程。她能够想象杜鹃把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儿倾倒出来时的心情。
没有她担心的暴风骤雨,却是平静表象下的暗波涌动。大悲大喜并非人人能体验到的情绪,面对你身处其中的关系种种利益种种,在时间这个显色剂下,少有人能保持单一的心态和情绪。
第四部分人在天地间都是独一无二的
季得对这份感情的认真和投入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但是事情并不因此有突破性的结果。只要留以充分的时间让人去犹豫去权衡去比较,情感是一个太易变的砝码,人的利己的本性终究会展露无遗。
全部都过去了。就在她以为一切会慢慢归于平静的时候却是一个大变化的开始。这个变化大到让她难以接受。到现在,她也想象不出一个失忆的人究竟是在一种怎样的状态,不错,她想象不出现在的杜鹃处在一种怎样的状态。
难道她就完完全全不是过去那个人了吗?
她又想起了小时常困扰她的问题:我是谁?
如果是我失忆了,我完全忘记了过去的事,杜鹃、一恂、苏蕾、思齐、又平还有龚坤宇在我的脑海中都了无痕迹;过去的经历,痛苦的幸福的既不痛苦也不幸福全部一扫而光,忘记了想忘记的,也忘记了不想忘记的;那么,“我”还剩下什么呢?
那时候我是谁?
我还会保有我过去的价值观念吗?我还能保有我过去的判断力和理解力吗?我对痛苦与幸福的感受还会同过去一样吗?显然是不会完全一样的,问题是会有多大的变化或者是完全改变?
“我”到底是什么?
人的性格和品质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呢?人从娘胎里都带来了些什么东西?你记忆中储藏的所有的东西,对你现在的感受又在发生什么样的作用?
杜鹃忘记了过去。所有的恩爱情仇已成隔世,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甚至匀匀都不能唤回她的记忆。但是当她面对着她过去生活的印迹,面对着自己过去的那一册册照片时,她会是什么感觉呢?这些陌生人,都曾经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至爱亲朋,这陌生的屋子,曾经是自己日夜生活在其中的家,她会不会这样去想象?他们是一直引导她这样去想象的。当她这样去想象时,她又会是怎样的感觉呢?她对过去的那个杜鹃会有怎样的感觉呢?她会觉得是两个人吗?
看来她觉得是两个人,她与失忆前的她。看现在的情形,她是完全放弃了。她不要再去回忆,她一心只要回到萧旭彤的身边。她现在意念中的亲人只有萧旭彤。不管别人怎么说,过去种种回不到她的记忆中,那就不是她的过去,而是另一个人的前尘往事。
一个人就这么容易消失吗?仍有着过去躯壳的杜鹃,却已经不再是她的妹妹!看来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心在一阵阵地疼痛,那种闷闷地痛。
因着那么多的偶然而偶然来到世上的一个人,是否就像肥皂水吹出的泡泡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多彩的光亮,消失也只在瞬间;这一个与那一个,彼此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至少在吹泡泡的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她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任何人在天地间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手纹。
但是,我是谁?杜鹃是谁?
第五部分遗憾终将会毒化我们的感情
一切都过去了!下午的阳光洒进屋子,像是伸进空荡荡的客厅的探视的眼睛。梅又平把那本绿色硬皮的离婚证塞进抽屉里,这个东西,他不愿看,感觉好像会烫疼了眼睛。
一切都过去了,恩怨情仇。其实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今天双方去领回这张证,无非是走一个手续。本来以为会有解脱干净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到来的是这么不痛快的烦躁,这么空荡荡的惆怅?
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心情好像安稳了一些。他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碧螺春,这是他最喜欢的饮料。然后他走到书柜前,想抽一本书来随便翻翻。
大白天呆在家里,这对于他是很罕有的情况。他抽出了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这本书恐怕有十几年没有翻过。
坐在沙发上随意翻开书,翻到的却是几张叠在一起的信纸。打开信纸,是杜鹃那清秀的字迹,居然是写给那个人的信!
季得:
提起笔来我又踌躇:时过境迁,这封信有必要写吗?然而我还是写了下去,也许不会寄出去,也许你能看到。谁知道呢?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人能预料的?
那天晚上在北海的情形我恐怕至死难忘。坐在那个我们那么熟悉的藤萝架下面,面对着的是月光下的湖面。我们都清楚这个晚上我们要决定一件事,你与我。
我对你说:季得,我们结束吧!你说:为什么?鹃鹃,你为什么说这个话?我辨出了与你的问话内容并不一致的你问话的语气。我看到你的脸:毋宁说是轻松的。是的,好像是一句难出口的话终于由别人说了出来。于是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心愿。
季得,我说这些,绝不是想责怪你。其实那一段日子我们过得都不容易。我知道你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也许你不知道,你的夫人,她曾找过我。
不论我曾多么理直气壮地认为我们不过是忠实于自己的感情。在面对着她的时候,我仍然心虚甚至害怕。她显然是有备而来,她话语流畅,表情冷静。我想起你评价她的话:虚伪。我不能确定她是否虚伪,我能肯定的是,这是一个目的性十分强的女人,与这样的女人争斗,我绝不是对手。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了退却。实在,我累了。
自从我们的事曝光以来,你以一个男子汉的承诺支撑了我。但是我知道,你固然对我们的这段感情认真,在内心深处,你更执著于你的事业。你盼望那个正局的职位不是一天两天,而这是马上就可以见分晓的事;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两年后能空出来的那个副部的位子。我能够感觉到你欲望的强烈。我知道,如果因为我们的事破坏了你既定的目标,你将会因这失去而更夸大你原先可能得到的东西在你生活中的重要性,那么你将存有永远的遗憾,这种遗憾终将会毒化我们的感情,使它变成一件可笑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在对于权力的欲望上,你与我的丈夫竟是十分的相似。这发现让我惊讶,莫非在意识深处,我喜欢的竟是权力欲强的男人吗?抑或是男人的本质原本一样?
你的夫人显然对你最终的回归十分自信,因为你的岳丈大人在你的仕途上有那么举足轻重的作用,因为她才是能襄助你达到一个个目标的贤内助。为了这种“小儿科的游戏”不造成难以收拾的影响(她很明确地告诉我,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她将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扔掉你),她要求我先开口来结束这段“无耻的奸情”,她说你早已在动摇之中,只要我一松手,你自然会回到原来的轨迹。
我从来不知道权力对于女人也可以像情欲一样发生作用。你夫人这样的女人,她要的是凭借丈夫来拥有显赫和尊荣。说心里话,我甚至有几分佩服她,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我好像从来也没有弄清楚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在她明确的坚定的目标之前,我感觉我曾那么炫耀的爱情就像一件无用的摆设一样拿不出手。
是谁说的?陷入“爱”的人就如同在一场昏热病之中,会自动地遮蔽一些东西而放大另一些东西。这话果然不错。那天晚上,当你用轻松的口吻言不由衷地说出“为什么,鹃鹃,你为什么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你夫人说的话是对的!原来并不曾注意的你平时的许多言行突然在眼前那么叠加起来。是的,你早已在动摇之中;或者不如说,你早已在期待着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