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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白弯了弯嘴角,也好,至少他死了,还有人会为他哭泣。
欧阳扼着顾少白的手不松,慢慢的转过脸来,在黑暗里审视韩笑的眼泪。目光触及她手里握着的枪,慢慢的变成一种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
“怎么,如果我现在杀了你的心上人,你就会朝我开枪吗?”
枪已经上好了保险,就算是韩笑这样从没碰过枪的人,只要轻轻一抠扳机,子弹也会在瞬间射向欧阳的胸膛。
韩笑怔了怔,这才意识到手心里攥着的沉沉的物体。她犹豫着举起来,掌心蓄满了汗,粘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更害怕的是一个手抖就碰到哪里不该碰的,酿成悲剧。
她颤抖着说:“欧阳,你不要逼我……”
他倒是笑了:“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我对你的耐心还有多少够你挥霍的?你和你的小男友还要缠缠绵绵到什么时候?”
“你……是非不分……我……”韩笑愈加语塞,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欧阳把脸转回去,阴森的侧脸在黑暗里显得狰狞:“算了,我知道,你没心的。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他死了你会不会心痛!”
话落,欧阳擒着顾少白的手猛的用力,韩笑听到顾少白淹没在风中的一声痛苦呻口吟,他的双手徒劳的在空中抓拦着,可是借不上力,身体被欧阳按压着更加向围栏外倾斜。
“不要……”在那一瞬间,韩笑以为顾少白的身体就要从露台的围栏上飞出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食指在扳机上用力一拨,嘭的一声巨响,她的两只手都被枪体震得发麻,本能的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别墅静得像做死宅,黑暗里风声鹤唳,那一声沉闷的枪响像是末日的号角,循循环环在脑海里吹响。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可是没有人说话,像是电影进入了默片,只有沉闷的,无声的,让人发慌的死寂。
韩笑看到一朵暗红的血花从欧阳的胸前绽开,像是黑暗里盛开的酴醾,越来越大,越来越艳,艳丽到让人觉得刺眼。
顾少白安然无恙的跌坐在地上,韩笑本来以为他必死无疑了,可是在最后的那一刻,即使欧阳中枪,仍然把他从围栏上扯了回来。
就像白天他用枪从窗口指着小白的背影一样,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心,这一次,他一样只是试探她,可是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手里的枪跌落在地上,韩笑觉得双腿绵软软的,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怎么也站不稳。
有好多次,她都想杀了欧阳。是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将她圈禁,又毁她清白,她总是想,这样的恶魔为什么还不死。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要杀他原来是那么的容易!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向他爬过去,那只握枪的手,无助的摸向他的伤口。温热的血一直冒出来,沾在她掌心,濡湿粘稠的感觉,她怕极了,拼命的想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
“别傻了……”欧阳的声音很虚弱,嘴角仍是嘲讽的笑意,可是因为脸色灰白,显得有气无力。
韩笑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哥哥会把自己抱在膝上,用酒精棉一点一点帮她擦着,酒精接触到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每次都哭喊着不要,哥哥就会趴下来,对着她的伤口一遍一遍轻轻吹气……那时候,他的神情凝滞而专注,她冰凉的小手一直紧紧抓着他火热的大手。
可是……她再次捧起他的手时,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凉,热量似乎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逸散,她怕极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只是喃喃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慢慢的闭上眼睛,像是欣然接受这个结果。
可是韩笑不这么认为,直到真真切切的面临生死这一刻,她才明白:爱和恨本来就是纠结在一起解不开的死结。过去她每一次自杀,欧阳总是表现出无法掩饰的厌憎,她以为哥哥是讨厌自己的,其实正因为受到伤害的是自己最重视的人,才会痛恨啊!他活着,自己会痛苦,他死了,她却更痛苦,在他身边是生不如死,离开他……恐怕连活着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死亡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解脱,那么对欧阳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所以他才会故意把枪留下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六神无主的她,只能悲伤的看向顾少白:“怎么办……小白,我该怎么办?”
顾少白也有些怔神,短短的几分钟过去,他的脑子里已经翻天覆地了一个世界,他迟疑的说:“打120吧,先叫救护车……”
“对,叫救护车!”韩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站起来,可是腿脚早已麻软,一点也使不上力。她坐在地上,大声的叫:“来人啊,叫救护车!人呢?全都死光了吗?”
她叫了许久,可是宅子里没有一点反应,平常养着的那么多佣人,这会子都上哪去了。
顾少白安稳住她的情绪,说:“电话在哪里,我帮你打。”
“嗯。”韩笑拼命点头,指了指房间里的某处,怀里的欧阳似乎已失去了意识,闭着眼睛的脸孔显得十分安静。
她下意识的把手指放到他鼻端,那过程简直是一种拉长了的煎熬,直到指尖在他鼻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吹拂,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欧阳身上的血染了在她淡粉色的睡衣上,触目惊心,她曾经恨他入骨,以为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只有那样,自己才能解脱,才能重获自由。可是今天,当她亲眼看见这个男人,她的哥哥,在她的怀中毫无知觉,她根本没有丝毫快乐的感觉,反而尝试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比失去了贞口操失去了自由还要可怕的感觉,仿佛世界都在坠落。
原来,她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要他死。当她真的要彻底失去他时,才感到后悔莫及!
顾少白打了电话叫救护车来,两个人都不敢动欧阳,生怕一移动就会让他的血流得更加厉害,她只是徒劳的用鲜红的双手捂住他的伤口,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过程中,她度过了有生以来最艰难最漫长的一晚。
后来她一直不愿去回想,那一晚是怎么度过的,可是总有一些模糊的,凌乱的碎片,不成回忆,那样的恐慌,一颗心在焦灼中慢慢的被炙烤、煎熬,天色终于从黑暗中一点点透出光线来,慢慢的发白,发光,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那样单调的循环,却让她如同听到世上最动听的旋律,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刹那被点亮,她突然的从露台上站了起来。
救护车开进来的动静太大,这才惊醒了别墅的保安和佣人。管家诧异的跑上来,看到露台上血淋淋的三个人,有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黎明的时候欧阳被抬上了担架,一大帮的人跟在后面跑,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当时她落在最后头,疲惫、焦虑、恐慌,几乎要崩溃。
后来她问管家:昨晚为什么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
管家讪讪的说,是欧阳提前吩咐了,不管晚上发生什么事,任何人都不许出来。
原来是这样。
她就知道,那一声枪响,不可能没人察觉,不可能一个人都不上来看看。更何况后来她那样声嘶力竭的想叫人来求助,可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管家看了看跟在她旁边的顾少白,几次欲言又止。
韩笑会意,支开了顾少白,等到只有两人时,管家才说:“其实先生一直知道那个男孩没走,他知道小姐喜欢那个男孩,把我们支开,也是想小姐要是真的愿意跟那人走,就放小姐走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先生怎么又会出现,还弄成这样……”
韩笑沉默。她其实一直都不懂欧阳是怎么想的。
以前她觉得欧阳只是新鲜劲,想玩玩她,玩腻了自然就放手了,事实上他对她也一直是忽冷忽热的,有时候会为了她过生日,特地去订制一只三层的蛋糕塔,有时候又会把她扔进偌大的浴池里,嘲讽的看着她一边呛水一边扑腾。
她以为欧阳只是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所以她隐藏自己的情绪,逆来顺受,以为久了他也就厌烦了,可是他忽然又别出心裁的要她给他生孩子。他瞒着她把避口孕药换成了钙片,让她为他孕育胚胎,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同意拿掉孩子。他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然轻而易举的要成全她和小白,她觉得惶惑,莫名。
管家见她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语气有些黯然:“先生其实为您做了很多,就说小姐您的房间,是先生当时亲自画的图纸让人装修的,单单做那一个透明的玻璃遮罩房顶,就花了两百多万,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