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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进心灵的山水上帝的儿子与人的女儿(2)
上山不久,就看到了那座朴实的教堂塔身和塔尖,与教堂一墙之隔的正是《虹》里的那座著名农舍,掩映在高大墨绿的紫衫树和青翠的树篱笆之中。
我终于来到了这里,这条路我整整走了19年,真是走得很辛苦,也很充实。事实上我动笔翻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就是这部《虹》,完全是因为看了利维斯对它的高度评价,开卷伊始,就被它散文诗一样的叙述迷住,情不自禁动笔试译起来。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居然敷衍功课和考试,一门心思译书,一口气译了10万字出来,几乎将前两代人的故事译完了。毕业时行李包里唯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半部厚厚的译稿。毕业后继续翻译和润色它,在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这座房子和花园填充了我弱冠之年多少寂寥的夜晚。
小说里是这样描述这座农舍的:
这座房子建在教堂旁边,屋旁和房前绿草茵茵的花园里长着墨绿的老紫衫树;方方正正的红房子低低的屋顶上铺着石板,窗户开得靠下…… 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可看到绿草如茵的花园,花园一边是一行墨绿的紫衫,另一边是爬满青藤的红墙,墙那边是公路和教堂的院子。这座带有小宝塔尖的古老小教堂真像在回首俯视他们家的窗口哩。
婚后的安娜和威尔体验着初尝鱼水之欢的幸福,感到这座小楼如同洪水里的方舟,在喧嚣中柔美宁静。有人送来了牛奶,有人送来鲜花,都静静地放在小楼门口,而此时他们依旧“懒”在床上温存。劳伦斯对这一对普通人的幸福感做出了如此诗意的描述:
他们贴身躺着,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变迁,好像他们是处在缓慢旋转着的空间飞轮和疾速奔涌着的生命的中心,深深地,在它们的内部,有辐射着的光芒,有永恒的生命和沉浸在赞美中的静谧;这里是所有运动的轴心,是所有醒着的万物之沉睡的中心。他们就在这里,静静地躺在各自的怀抱里;在这一刻韶光里,他们是在永恒的中心,时光咆哮着远去了,永远地去了,向着永恒的边缘去了。
这幢浸透了劳伦斯激情的两层带阁楼的农舍景象依然,只是人去楼空,等待着新的主人。谁有此等福分住进来呢?这座小楼价值15万英镑。也许会像劳伦斯儿时的旧居那样,成为一个小小的B&B(包早餐的小旅舍)。我从不同的角度拍下了三张照片,冲洗出来,与上个世纪初的黑白照片比,这里的花草更幽深了,树木更高大了,尤其是那些墨绿的紫衫树。它们还是劳伦斯当年看到的那些大树吗?不得而知。但愿是。
考索村和这座老红砖房成了劳伦斯小说的背景,这房子里的主人和他的女儿则成了小说的主人公。这一切都缘自一桩郎才女貌的美好恋情,却不知,人有千算不抵天之一算,这场罗曼司被人们评为star-crossed romance。所谓star-crossed,意为命中注定不得善终的东西,我姑且将意译与直译相结合,把它译为“厄星锁定”。这就是劳伦斯与农舍主人的女儿露易·布罗斯的恋情,他们虽订了婚,还是无缘结拜。这真是一桩教人扼腕的恋情,它让一个小村姑娘悔恨终身,抑郁终身。它更让人哀叹:一个未来的名人,在未成名之前往往会经历比常人更为难言的痛苦,爱上他们的普通人实则是在酿一杯苦酒,这种姻缘往往是star-crossed。
如前所述,劳伦斯与露易结识于1903年,他们都是伊开斯顿镇上小学教师培训班的学员。那个时候,露易和劳伦斯只是一般同学,杰茜才是他最密切的女友。但劳伦斯和同伴们经常徒步往返于伊斯特伍德和伊开斯顿,借以在纯朴的乡间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露易的村子是必经之地。这个运河边上的秀丽小山村风景独特,肯定令劳伦斯着迷。劳伦斯拜访了露易的家,认识了她的父亲,阿尔弗莱德·布罗斯,一个沉迷于哥特式木刻的乡间艺人,村教堂里祭坛墙壁上的木刻装饰全都出自他之手,他还成立了村里一个木雕培训班,享誉远近城乡。
露易有着“石榴一般”黑红的皮肤,是一个丰采照人充满活力的姑娘。在才学上她也不亚于劳伦斯,同样考上了诺丁汉大学学院的师范班,毕业后到莱斯特的一所小学当了教师,后来成了那里的校长。而劳伦斯则拒绝年薪90镑以下的任何教席,最终在伦敦南郊的克罗伊顿镇的一所新式小学里找到了一份教员的工作,工资要比露易高。劳伦斯与杰茜的恋情时断时续着,沃森教授戏称他们两人每两年就断情一次,然后又重修旧好。而这期间劳伦斯还同时在追求着克罗伊顿镇上的两个女教师,还与小镇上姿色出众的有夫之妇爱丽丝过从甚密。因此露易暂时没有进入他的“女友”之列。是在劳伦斯与杰茜彻底断情,追求其他女人未果,母亲突然一病不起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与露易经常接触的机会母亲住在莱斯特的姨妈家,劳伦斯经常去那里看母亲,露易知道劳母的病情后时常去看望照料。心情沮丧,百无聊赖的劳伦斯,这时发现露易是个可信可爱的好姑娘,决定向她求婚。那次求婚是在通往莱斯特的火车上,露易感到出乎意料,羞涩但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整个过程就是这么简单。他们订婚了。这桩爱情迅速地进入了筹备婚事的阶段,没有太多的浪漫,也没有什么伤感或龃龉,一个25岁的男子和一个23岁的女子,如此迅速地开始谈婚论嫁,这在于两个新派青年来说委实有些世俗,尤其对劳伦斯这样心性高远、初露锋芒的小说作者来说更是如此。
这其中的原因比较复杂。一方面因为劳伦斯与杰茜性生活上不甚愉快,另一方面劳伦斯追求伦敦的两个女教师遭到冷遇,因此劳伦斯感到备受伤害,对恋爱和婚姻开始抱更为实际的态度,姑且像普通百姓一样为成家而结婚。可露易的父母是实际的,他们不愿意女儿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穷教师,希望他们能勤俭度日,攒些钱再结婚。此时年仅25岁的劳伦斯已经出版了自己的长篇处女作《白孔雀》,成了一个声誉鹊起的青年作家。他有信心一边教书一边创作,尽快攒够钱结婚。据说那笔婚礼费用是150英镑。不要忘了劳伦斯的年薪是95镑,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衬衣和破旧的靴子勤俭度日,要攒够这150镑并非易事,需要狠攒几年才行。
这个未来风靡世界的小说家似乎就要安分守己地攒钱成家过日子了。露易此时满心欢喜,向同事们展示劳伦斯的新作《白孔雀》,等待着成为他的新娘。作为未婚妻,她亦十分传统地承担起了“内当家”的责任,特别对劳伦斯的财务支出严加管束。而劳伦斯此时盼望的是婚前就能和露易同居。但传统的露易拒绝这样。她那传统的父母对她看得更紧,连她和劳伦斯单独外出度假都不允许,甚至要求一同前往。此时的劳伦斯在两性交往上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之中:与杰茜的苟合让他没有感到性爱的愉悦,他急切地盼望与露易结合,以真正体验性爱的欢娱,可露易却是坚定地保守而固执,拒绝婚前同居。而另一方面她却时时以妻子的姿态催着劳伦斯加快写作和出版作品(即《儿子与情人》的初稿),以期早日举行婚礼。这种情形让劳伦斯感到尴尬,时而会向露易发火,称自己“不是写作机器”。当露易质问他《菊香》的10镑稿酬何以无影无踪时,劳伦斯的忍耐达到了极点,大为光火并愤然向露易交出了花销账单。一对尚未婚配的男女为10镑钱的事像夫妻一样争吵,实在教人感到不伦不类。在这种情况下,劳伦斯想摆脱露易也是自然的事了。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对婚姻和性爱的观念大相径庭。有人推断,如果开朗大方的露易在性观念上持开放态度,与劳伦斯婚前同居,或许这将是一桩成功的婚姻。
但他们的情缘终归浅薄,是一开始就注定短暂的。那年冬天,严重的肺炎袭击了劳伦斯,让他几乎命丧黄泉。大病不死,医生忠告他要么终生不娶,要么晚娶,至少长时间内不得行房,以免早夭。这似乎是上帝的旨意。劳伦斯顺水推舟,干脆请求露易“放弃”他。性情刚直的露易本就不谙世事,赌气断绝了与劳伦斯的交往,从而把劳伦斯推向了弗里达的怀抱。待到露易得知了劳伦斯与弗里达的浪漫,后悔已晚。事实上她在傲慢地“放弃”劳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