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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爱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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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发票和出院证放到灯芯绒西装右边的口袋里,从四楼到三楼,他居然没有要去病房跟 程君她们说一下的意思。    
    他坐到那天早上跟程君到过的小池塘边的长椅上。    
    天色灰暗,他一直坐着,哼声很小,可能是天气的缘故,他不得不放松下来,他以为一切都 挺好,等到把钱交了才发现根本没遇到什么困难,就是人有病了,就是要交点钱。而那时所 回忆起的初恋呢,他想,都是过去的事了,都是过去的好人好事了。    
    他一坐就是两三个钟头。手机响了几次,小桐打电话问一些事情。他不断地把抽得只剩下黄 色烟蒂的烟头扔到池塘中,他数了数,共有十一根,池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交完钱以后,外科五楼的医生办公室很快就接到电话,马上就有人抱着蛇皮袋进来, 床位很紧,新的病人要上床,程林赶紧收好东西,把姐姐扶出去。程林知道唐安已把 帐付了,心里虽然有了解脱,但毕竟还是难过的。程君什么也不说,程林把她往楼下扶。    
    姐妹走得很慢,程林挎一个包,拎一个包,左手搀程君。    
    现在就去车站吧,程林说。    
    程君不作声,两人就往门诊部那个方向走。    
    走到门诊部大楼后边的门,程君的胳膊往左扭了一下。程林问,姐,干吗?    
    程君说,我想到那排白杨树下边。    
    哪边?    
    程君说,医院后门那。    
    程林背着包,很麻烦,但还是扶着她往这边走。    
    从5号楼穿过那片绿化区能看到跟金陵中学隔界的院墙下的那排白杨树,它们直立着, 又像在虚晃的视线中浮游。她看见了那排杨树,她无法稳定它们,她要过来一下,她知道她 到南京来的机会是极其有限的,而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她看到那排杨树,慢慢地接近时,唐安数清了那些漂在水上的烟头,就拍了拍膝盖头,很 温和 地看了看远处,看那3号楼5层边角的那间房的一半,就别过头,使劲地压了压脖子,他要离 开这儿了,他确实想不到要去看望她。    
    而他觉得她会走的。他已不想改变这种情况,他反而觉得和谐了,自然了。    
    程君到杨树下时,他已坐上公交车,在靠后一排,又吸起烟来。即使他不发出那种古怪的狗 的声音,别人也不会靠近他,其实他所认为的和谐是十分矛盾的,因为他的脸相里饱含着某 种扭曲的情感。    
    程君到池塘边上,在那绿色的长条椅上,看这成排的白杨,是那么有规律的排着。    
    她没看水面上的烟蒂,他们之间没有暗示,也没有任何人为的关系,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似 乎是没有关系的。然而,他留恋这树,却又说不出来,却又什么也不说。    
    离开这医院,程林还是落下了眼泪,在这住了好几个月,一大个秋天过去了,冬天干燥地 包围着,姐姐单薄的身体毫无反抗,那创面隐隐地收缩。    
    我们走吧,程君说。    
    妹妹扶着她。    
    妹妹用颤微微的声音说,是他结的帐。    
    姐没有说话了。    
    那排杨树纹丝不动。空气分裂成一根根丝,每一根丝都是冷的。    
    他没到新街口工地去,从32路车,换乘35路,不自觉地在火车站下了车。下车之后,只在广 场上停了一小会,就钻到一个暖和的地方,他拨了小敏的传呼。    
    小敏的电话使他又回到车上,回到回去的路上,回到新街口。    
    小敏说,今天,明天,后天,我们去买围巾,我帮你找你最喜欢的那种藏蓝色的围巾。    
    藏蓝色?他想,藏蓝色是什么色。    
    小敏的声音无法在脑中重现,他抓不住,而他只在意她说的那种藏蓝色。    
    只可能是那种深深的蓝,不仅深,而且跟一般的不一样。他的胸口热乎起来了,腹部也活动 起来,他不想强求自己注意什么或忘记什么,一切应该自然才对。    
    姐妹在站前广场坐了好几个钟头,车站里边挤满了人,她们在外边,妹妹抱着程君,程君在 发抖,脸色苍白。    
    你想班上那些孩子吧?程君问她。    
    她发现姐姐问她话了,她的手注入了活力,眼泪汪在眼角,搂住她,而姐姐也贴紧她一些。     
    程林问她,疼吗?    
    程君说,回去后你就能带他们上课了,跟小孩们在一块了。    
    


第五部分:小芳温风轻拂

    1    
    1996年的春天,阳光和煦,温风轻拂。对于唐安来讲,这个春天加重了他所假想的 那种和谐的感觉,也可以说,他被某种内在于体内的愿望给无尽地放纵了,每个动作,每种 神态,他都无法去有意地修正,而身旁的人们也一直在等待他的结局。然而,一切又缓慢得 叫人难受。     
    他和小敏还住在鸳鸯池。自从95年他说他是狗之后,小敏也就一直跟他住了,除非特殊 情况,他们在床上躺着,压着,又缓缓地松弛下来。    
    那成串的风铃声已不再吸引除阿姨和她男人的注意力,在他们的眼中,小敏和唐安已是成 熟的恋人了。    
    在床上,他弯曲的身体很难全部打开,只有蜷着,只有在蜷着的姿态中绷紧自己的腰部腹 部,他才觉得温馨的甜蜜。而她是顺从的,她宁愿相信他没有目的,只是这样来维持他自己 的生活。    
    弯曲的身体给了她一次又一次长久的触动,然而她的摆动是直接而疲劳的,无论如何,她始 终不能到那极至欢快的境界上去。她无法探究这里的奥秘,时间长了,她也能接受他那温驯 的姿势。    
    在风铃那响亮的音符中夹杂着他嗓子里所吐露出的节奏。推耸,拉动,他那弓起的背和 弯着倾斜的腿,遏制在她的身体上。这种情况,小敏已习惯了。    
    小敏在歌厅的表演在南京的朋友圈中有了名气,许多人都去看她跳舞。她参加过许多文艺调 演,她的腿给朋友们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象。人们不能接受她为什么还跟唐安泡在一块儿, 到底爱情的魔力有多大呢?还是身体的诱惑?某种特殊的方式?    
    他抚摸她的身体,在他夜晚的写作中,它们给了他虚拟的幸福,描绘它们的形态和动作,在 他合上本子时,他会看着她沉睡的脸,他不曾在她睡眠时吻她的脸。    
    徐阿姨对唐安一直是友好的,但毕竟他在鸳鸯池已经租住了四年,徐阿姨的儿子快要从南 昌 回来工作了,徐阿姨曾试探地问他有没有新的住处。唐安没有要搬走的意思。徐阿姨在春 节那阵子发现他的腰弯下来了。腿也有点蜷,整个脸有一种土色,像徐阿姨这样有生活经验 的人在怀疑,他在床上到底怎么了,还有的是时间呢。    
    小敏酷爱在床上使用餐巾纸擦拭那些痕迹,徐阿姨能从他们倒垃圾的纸篓里看出一丝破绽。 当风铃响起,停下,又响起,那颤动的声音使徐阿姨心疼,她觉得唐安衰落了,弯曲了, 已经显出了不应有的疲惫。    
    唐安不关心自己的体力,他觉得他这样的形象是正常的。在床上的关键时刻,小敏要捂住 他的嘴不让他疯狂的声音传入楼下。那是一种可怕的袒露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冲击她的手 掌。    
    鸳鸯池周围的绿树洒下荫影。他在那儿散步,看书,书在前边危险 地昂着,两手悠悠地晃啊晃的。    
    3月中旬,他收到了程林寄来的信。    
    唐安,你好。    
    张坤最近在忙局里护坡工程的事情,嘱我给你写信。感谢去年在南京,你对我们的理解和帮 助。我们确实没有办法。最近市防疫站正在协商给姐报销上次医药费的事情,如果能报也 只是一部分,倘真能报销一部分,我们会把那部分钱寄给你的。    
    姐临走时,到医院后门那个池塘边去了,坐了好久,她知道了,是你结了帐,再一次谢谢。     
    现在她的情况还是不理想,伤口的里边始终在腐烂,也许神经是麻木了,这么多年了,她很 少喊疼。    
    春天到了,老家这块儿跟南京不一样,河水绿了,一切都透着新意,只是她只能坐在那高 高的后院里,看远处的山,你还记得官亭街我老家的后院吗?    
    时间很快,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在官亭中学教书,学校老师们还能说起你,说起 那时你的考试,打饭,还有交朋友的事情。平时教书也还有空闲时间,我尽量帮她,市防 疫站不要她上班了。平时她也不能上班了,最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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