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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早已经被团团围住,只等一声号令,就可以动手拿人。带队的是虞简哲的亲信副将叫杨崇,见他来了,迎上前行了礼。虞简哲下了马,一面把缰绳抛给亲兵,一面问:“情形怎么样?”
“四处的出路都已经有人守住,没有人出去过,也出不去。”
虞简哲点点头,杨崇便问:“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先等一等。”
虞简哲有些顾虑。相府历来有自己的亲兵守卫,秦嗣昌为相多年,身边更可能有一批忠心不二的侍卫。如果估计不错,总有百人之多。眼下虽然可说胜局已定,但如果手脚费得太多,动静太大,那也不妥。所以虞简哲觉得有必要商议一个稳妥的办法,于是把想法告诉了杨崇。
“这,”杨崇很从容地回答:“我已经想过了。”
虞简哲正待细问,就见南口过来一小队人,约莫二十多个,前面是乘四人暖轿。到了近前,轿子停下,打起轿帘,出来的人是匡郢。
虞简哲迎上前去,两人见过礼,匡郢便抬抬下巴,指着府门里面问:“怎么样?”
“还没有动手,正在商议。”
虞简哲又把商议的缘由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主要有这么两层,一是要打听清楚他到底在哪个屋里?这相府不小,倘若贸贸然闯进去,恐怕要费些工夫来找;二是最好先收服了府中侍卫,以免节外生枝。”
杨崇在一边插了一句:“我有个想法——”
“哦?”匡郢以鼓励的眼神看他:“你说。”
“虞大人说的都是正办。不过,都得先找府里的人来问问,怎么找人呢?”杨崇自问自答:“要么叫门上的人出来,要么悄悄地进府去。”
这说到了点子上,匡郢和虞简哲一商议,都同意先悄悄地进府,制住门上的人,然后开了门放人进去,把话问清楚了,再进内堂拿人。于是要选出几个身手敏捷、机警的从墙头翻进去。
杨崇便要去挑人,匡郢一摆手,止住了他:“王爷想到会用得着这样的人,所以叫我来的。”说着回身吩咐跟来的人:“你们几个,听虞大人和杨副将的号令行事。”
虞简哲打量那些人,见都是一身黑的短打扮,个个一脸的悍色,便知道是白帝私下豢养的死士。当下也没有别的话,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番。那些人依言行事。
不大一会工夫,就见角门打开,从里面用刀架着一个人的脖子出来。虞简哲见他一身侍卫打扮,知道是门上值夜的。先问他:“你叫什么?”
府外的禁军因怕惊动里面的人,灯笼火把一概不用,人虽然多,却是一点声息也没有,那人莫名其妙给拿了,直走到近前才看清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不由大惊失色。
“你不要怕。”匡郢安抚他说:“我们不过叫你出来问几句话。”
匡郢和虞简哲原本跟秦府都有往来,那侍卫自然认得。他心里明白,就凭自己想惹这么大麻烦也惹不来,那必定是秦嗣昌要倒霉了!这么一想,脑子反而清醒过来,规规矩矩地答了声:“是。”
虞简哲看他不像是个执扭不识时务的人,便挥挥手,意思可以不必再拿刀逼着他说话。然后重新又问:“你叫什么?”
“回大人的话,小人叫徐三海。”
虞简哲点点头:“好。徐三海,我来问你,秦大人今晚睡在哪里?”
“在西院五夫人那里。”
“哦?你吃得准?”
“吃得准。”徐三海说,“秦大人身边的张达跟我是好朋友,晚间吹灯之前我碰上过他,是他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虞简哲回头看看匡郢,见他微微颔首。他也听说过,秦嗣昌这位五夫人生得极美,又很聪明,非常得宠,正合徐三海的话。所以不再有疑,又问:“我再问你,秦大人那里,有人守卫吗?”
“有的。”
“有几个人?是侍卫,还是府里的家将?”
“一共五个人,两个侍卫,三个家将。”
“噢!”人不多,虞简哲觉得有把握了。“那,府里统共有多少侍卫?多少家将?都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不知道?”
越问越细,徐三海有些迟疑,但他不敢不答:“侍卫是二十四个,家将多少我说不上来,总在九十上下,都分三班,守着各处。不当值的侍卫都在外堂侍卫房里住,家将分好几个地方。”
“你都知道在哪里吗?”
“这,”徐三海犹豫了一下,“知道的。”
“那好。”虞简哲吩咐:“点一支火把,拿笔过来。”又吩咐徐三海:“你把那些地方都画给我们看。”
事到如今,徐三海已经没有怀疑,他知道府里肯定是要出大事了。但他也有些为难,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府里的侍卫,就这么开门迎虎?
匡郢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往他这里踱了两步,和颜悦色地说:“徐三海,你是侍卫吧?”
徐三海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眨眨眼睛,照实回答:“是。”
“既然是侍卫,你食的就是朝廷的俸禄。”匡郢一扫蔼然之气,脸上显出肃然的寒意:“是该听朝廷的,还是秦大人的,你心里有没有数?”
这一逼,徐三海豁然开朗,赶紧挺一挺胸,回答说:“自然听朝廷的。”于是不再犹豫,当下把府里的布置,侍卫、家将的分布都详详细细画了出来。至此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虞简哲与杨崇商议几句,便分派人手到府中各处,自己带着一队人,同匡郢带来的人一道,由徐三海领路,直奔西院。
西院的五个守卫,根本不是那些死士的对手,没费多少力气,便全都制服了。这才命徐三海上去叫门。
“秦大人!秦大人!”
一连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动静,徐三海有些迟疑,回过头看看虞简哲。虞简哲冲他扬扬下巴,示意他再叫。
徐三海正待要再开口,却听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妇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门上值夜的侍卫。”
“什么事啊?”
徐三海语气顿了顿:“朝里有急事找秦大人。”
便听五夫人闷闷地“哼”了一声,仿佛嘀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听见秦嗣昌似睡非睡的声音问:“谁啊?谁找我?”
这话怎么接,徐三海有点没把握。然而不用他开口,身后匡郢朗声说:“是我!秦大人。”
匡郢的声音,秦嗣昌当然听得出来,大概也吃了一惊,静了一会,才又问:“什么事?”
“王爷钧令,请秦大人出来接一下。”
秦嗣昌仿佛不相信似的,喃喃自语了一句:“现在?会有什么要紧的事?”
匡郢也不再答,背负着手,笃定地等着。于是屋里陡然一静,然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是秦嗣昌在穿戴。又过了一会,房门“呀”地一声,被人很用力地从里面拽开了。
此刻外面已经点起火把,照耀得亮如白昼。秦嗣昌踏出房门,就是一愣。然而他毕竟是为相多年的人,看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式,心里已经雪亮,脸上却还是很镇定。
“匡大人,”他冷冷地说:“你不是说有王爷的钧令吗?”
“是。”匡郢回答他:“王爷叫我带样东西给你。”说着向身后吩咐:“给秦大人拿过来吧。”
过来一个随从,手里端着个托盘里,盘里叠着雪白的一根绸带。虞简哲见到此物,不由陡然一惊,昨晚商议的时候,只说拿下秦嗣昌,如今看来,白帝已经改了主意,竟是打算立时就要他的命了!虞简哲只觉得背上一寒,但什么也没说,因为说什么也没有用。
秦嗣昌无法再镇定,他脸色惨白地,身子仿佛有些摇摇欲坠,但,立刻又挺起胸,作出昂然的模样,大声说:“我犯了什么罪?”
自然是还没有定罪名。秦嗣昌一阵冷笑:“这是乱命,我不能遵!”
匡郢阴恻恻地一笑,什么也没说。但那神态,十足地像是猫儿看着已经无处可逃的耗子,这就摆明了告诉他,如今已经不由他遵不遵命了。
秦嗣昌终于再也顾不上什么持重的宰相风度,破口大骂:“上有天理伦常,你们不怕遭天谴!匡郢你个狗腿子当得好!我早就知道你们几个肠子的龌龊东西!”
骂到这里,突然一声嚎啕,捶胸顿足地哭道:“圣上啊圣上!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不听?啊?我早就说过,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话说得太难听,匡郢不由皱起眉,但他却不发话,踱到虞简哲身边,低声说:“虞大人,这样怕不大好。”
虞简哲点头,向杨崇使个眼色。杨崇会意,带两个人上前,架住秦嗣昌,自己拔刀顺手一挥,从他袍服上割下一片,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塞进他的嘴里。这一来,秦嗣昌也气馁了,垂下头,不再挣扎。
“行了。”匡郢仰起脸来望望天色,似乎已经有些透亮,便下了令:“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