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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师傅也都是没带过孩子的,能养活他就不容易。再说净月庵的香火也普通,自然,自然就不甚怜惜他。”
子晟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昨天说这孩子叫禩儿?”
“禩儿是我叫他的小名,其实这孩子是叫禹禩。”
“禹禩?你取的名字?”
青梅报赧地笑笑:“民女连字也不识几个,怎么取得出这样的名字?听净月庵的师傅说,拣了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个字条,便写着这个名字。民女常想,这孩子家里必定非富即贵,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爹娘有什么为难的事,竟忍心扔了他。”
“他爹娘就没留下什么印信?”
“除了这名字,就再没有别的了。”
子晟微微点头,便不再提。沉默许久,忽然又问:“那你许亲了吗?”
青梅迟疑了一会,说:“前天刚有人提了前头杀猪的张家老二……”子晟便点点头,却又听她说:“可是还没答应……”
子晟忍不住笑说:“那不就是还没许亲?”
青梅红着脸点点头。
子晟想了想,问:“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青梅说:“民女想离开这里……”
“对了,你刚才就说要走。为什么?这里有人敢对你不好么?”
“不不,不是。”青梅连忙说:“是,是他们都对民女太好了……”
子晟笑了:“这是怎么说?”
青梅说:“民女出身低微,自小苦惯了……”
“那小禩呢?你也要他跟你苦一辈子么?”
青梅怔了怔,低下头不说话。
子晟也不再说。两个人便各想各的心事。过了许久,子晟忽然说:“要不这样吧,你——”
说了半句又不说了,仿佛很是犹豫。青梅便抬头看着他。子晟又想了一阵,才下定决心:“你嫁给我吧。”
“啊?”
这句话对青梅不啻是石破天惊,一颗心蓦然提到喉头,落不下去,半天也没有明白过来。子晟却是气定神闲,他这时已经想好,所以话也说得极顺畅:“你我也算有缘,不如你就做我的侧妃,这样你们母子以后也有了着落,我也放心。”语气平淡,就与寻常人家上集市买了一斤盐没有两样。
“就这么说定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差人去办。我很忙,就不再过来了。有什么事情,等你过来了再说,好吧?”
说着也不等青梅答应,便起身而去。
青梅呆呆地看着他走出去,心里茫茫然一片,连起身相送都忘记了。她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他说的几句话,觉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又每个字都不明白。
良久,青梅推推小禩:“禩儿,禩儿,刚才王爷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啊。”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娘嫁给他啊。娘,那是不是以后他就是我爹了啊?”
青梅没有理会他。她只觉得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涌一涌地,仿佛是欢喜,也有完全不能相信的兴奋。
这么说,他真的是那么说了。
青梅这么想着,几乎忍不住要去掐自己一下,好让自己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做梦。然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就好像觉得即使是梦也好,满心里只想尖声大叫——
她,阮青梅,就要嫁给白帝了!
子晟从青梅家里出来,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从正前方照下来,晃着眼睛,便微微有些恍惚,不由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转眼却见胡山从旁边闪身出来,一揖,叫了声:“王爷”。
子晟看他一眼,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附近等着。也不说什么,只对驾车的侍从吩咐了一句:“直接去栗王府。”便转身上了车。
一时胡山也上了车,子晟这才解释了一句:“栗王昨晚差人送来一张帖子,想是林贵的事情已经传过去了,要找我解说解说。”
胡山一哂,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扬着脸想了想,又说:“倒是王爷,不妨跟栗王提一提端州换防的事,毕竟端州驻防以前都是栗王经手。”
子晟略一点头:“我知道了。”轻轻一跺脚。马车便“吱嘎”一声轻响,往前行去。
车上套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名骏,行走之间,既快且稳。子晟向外看了看,转眼已经离了村落,驶上回帝都的官道。
子晟回过身,往麂皮倚垫上一靠,却并不看胡山,仰着脸说:“胡先生,你当初为何告诉我那孩子死了?”
胡山木然回答:“净月庵的尼姑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子晟淡淡地说:“以先生的能耐,岂会不知道那孩子仍在人间?”
胡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不,我确实不知道。”
子晟看他一眼,知道他说的确是实话,便不言语,阖上双眼,仿佛闭目养神。良久,才轻声叹道:“如此说来,这倒是天意了……”
“是。”胡山平静地说:“这确是天意。”
子晟依旧阖着眼睛,说:“胡先生,我已决意要娶阮青梅为妃。”
胡山想了一想,慢吞吞地说:“廷尉司正虞简哲膝下无儿无女,为人又忠诚可信,似乎可以托付。”
这话听来仿佛答非所问,然而两人深有默契,初时不解,稍微一想,也就明白。子晟睁开眼睛,笑着说:“多亏先生提醒!我倒没想到这层。如此,这件事还要有劳先生了。”
胡山笑笑:“这是小事,王爷何须客气。”说着脸色又一凝,仿佛想到为难的事情,欲言又止。然而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应该说:“可是,王爷有否想过,或许,让他们母子一世远离帝都才是最好?”
子晟默然。这个道理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然而这件事情,竟像是自己也不能作自己的主。思忖良久,缓缓地说:“先生是否以为,我只是想留那孩子在身边才提这桩亲事?”
胡山一笑,说:“不。所以我也不打算劝阻王爷。”顿了顿,仍然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可是王爷打算如何对待那孩子?”
子晟说:“先接到府里吧。”
胡山摇头:“只怕不是长久之计。”
子晟低头不语,良久,方长叹一声:“也顾不了这许多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青梅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心里呆一阵,喜一阵,总觉得不像真的。有的时候想起子晟是不是真的来过,心里都觉得疑疑惑惑。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问小禩:“你是听他那么说了吗?”
“是那么说的。”孩子极懂事,并不觉得不耐烦,只觉得奇怪:“娘,你到底是怎么了?”
青梅也不说话,脸上又露出一种傻傻的笑来。看在孩子的眼里,奇怪之外又开始担心,因为从来没见娘有过这样的神情。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门外有人唤了声:“青梅姐。”
小禩认得这声音,便急急忙忙地开门,拉着来人的手叫:“秀菊姨,你快来看看我娘是怎么啦?”
青梅遇见白帝,蒙白帝亲口嘱咐“好好对待”的事情早已经在附近传遍。秀菊心里本有些踌躇,心想青梅已经今非昔比,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把姐妹情分放在心上。这时见孩子这样,不由也着了急,反倒把心里的顾忌都忘记了,一步迈进屋里去:“青梅姐,你怎么啦?”
青梅却好好地站起来,笑着说:“我又没怎么。”说着又嗔怪小禩:“你看你,一惊一乍地,把你秀菊姨都给吓着了。”
秀菊仍要再问一句:“你真的没事吧?”等青梅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才松了口气。
便打量屋子:“哟,这么多东西,都是林贵给弄来的呀?”
青梅点点头,神情却是明显的心不在焉。秀菊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微微一沉,心想人富贵了果然是会变的。
然而青梅呆了一阵,忽然说:“秀菊,我有话要告诉你。”说着拉着秀菊的手坐了,就跟以前一摸一样。
秀菊心里又一暖,便等着她说。谁知等了半天,她却又不说了。秀菊笑着催她:“什么事啊?你倒是说呐。”
青梅又想了一会,仿佛想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说了这句,忽然又觉得多余,心里想,如果真要嫁了白帝,只怕是天下人都会知道,又何况这个村子。秀菊却有些被她的态度骇住的样子:“你说吧,我绝不和人说。”
青梅又犹豫一阵,才咬咬牙:“秀菊,白帝……”才把白帝两个字说出来,脸已经红透,再也说不下去。
秀菊推她:“青梅,你倒是说呀。”然而青梅捂着脸,低着头,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的了。秀菊大急,左右看看,忽然拉住小禩:“小禩乖,告诉秀菊姨,白帝怎么了?他跟你娘说什么了?”
小禩说:“他就是说,他要娶我娘。我娘听了以后就一直这个样子了。秀菊姨,我娘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秀菊根本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