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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前时,我让他们站好,说:“下面,我们一齐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随着
我整整齐齐背了一遍,我又指着那拿走方老师腰带的男孩:“你将八项注意第七条,再背诵一
遍!”“第七不许虐待俘虏。”
“对啊!”我训斥道,“解放军对待俘虏还不许打骂,你们这是干什么?她们是黑帮不
错,对人民犯了错误。我们要批判她们的错误思想,同时还要让她们改造成为新人。共产党的
政策从来都是给出路的。没有这一条,那不成了国民党了!她是一个女人,你们让她这么出洋
相,让阶级敌人看见了,不是笑话我们不讲政策吗?”这些小家伙们低着头再也不吭声了。我
又宣布:“今后谁值班时不经红卫兵总部批准。乱出主意出洋相,一律受纪律处分!”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在这纷乱的日子里,是无所谓什么政策不政策的。成了黑帮,就不再是人了,任何
一个戴红卫兵袖章的人,都可以命令他们做任何事情。有些时候产生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却
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管别人怎么做,我决心跟同学们一起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不会变。但是我坚持
执行政策的原则,也不会改变。
徐大娘被遣返了
没想到今年的暑假成为我们最忙的一个假期,不是学校里有活动,就是帮助街道上搞运
动,整天忙的团团转。
早晨睡的正香,国庆又来叫了。我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就去!”
可他竟没听见似的,呆在我床前半天没动地方。我没办法,只好下床洗脸。太阳已经老高了,
看看表,九点多,家里早就没人了。
我问他今天又有什么事?他说,街道上今天要遣返五户人家。我刷着牙,喷了一口水问:
“都遣返谁家?”他笑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也光知道有你们对门的徐大娘,别的没有
问。”遣返,就是把有问题的人家全家人赶到原籍的乡下去,永远地离开城市。
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煎饼,国庆又催个不停。我只好跟他往外走。一出门,见满街上早就站
满了人,都在伸着脖子往对门里看。
我们拨拉开人群,径直走进去,大门口早有红卫兵在站岗,看到我们来,笑着往里指指,
示意我们快点进去。街道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红卫兵们正在徐大娘屋里翻得乱七八糟。
徐大娘的丈夫在农村,听说原来是在工厂当干部的,后来被查出家里是地主,历史上当过还乡
团骨干,曾打死过人,被戴上反革命帽子早就赶回老家农村去了,那里离城市五十多里路。徐
大娘五十多岁了,几个孩子都已经参加了工作,大的都结婚了,只有一个小女儿还上学。
此刻,徐大娘脖子上挂着一个大木牌,写着“打倒反革命地主婆×××”,深深地弯着要站
在门口,头发被剪得七长八短。她小女儿吓得躲在角落里哭泣,不时被红卫兵训斥几声。
红卫兵们把徐大娘家翻出的书籍在院子中堆成一堆,又将许多绸缎衣服、描着金色图案的桌椅
家具另放成一堆。一些他们家的照片、用具被踩在地下,到处是摔碎的瓷片、陶片、玻璃片。
我进到屋里,看到已成了一口空房。墙上贴满了声讨徐大娘和丈夫的大字报。院子里一张
大白油光纸上写着“勒令”两个大红字。下面写的是:
“反动地主、反革命分子徐××之臭老婆,旧社会压迫剥削贫下中农,帮着还乡团杀害我革
命群众多人,罪恶累累,民愤极大。解放后隐瞒历史,混入我街道居委会,长期逍遥法外,并
不断进行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的破坏活动。
在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这个反动分子被革命群众揪了出来,使她的反动面目大白
于天下。为了纯洁革命队伍,对反革命分子实行专政。特勒令反动地主婆×××,于今日中午前
滚回老家去,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监督劳动改造,如若有半点违抗,立即采取最严厉地革命
措施,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将把你们砸个粉碎!”
房子里实在没有什么可让人感兴趣的了。红卫兵们让徐大娘站到书堆前,有人用火柴把书
点着了,又有人把衣服、家具点着了。烈火和浓烟升起来,人们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徐大娘却
被往前推,头发都烧着了,呛的直咳嗽。街道主任过来制止了这种作法。
火堆很快烧完了,旁边只剩下二个木箱和几个包袱。徐大娘被强令同女儿一个个抬到大门
外的一个地排车上。居委会派了四个红卫兵扛着红缨枪押着她们拉着车往北而去。我看到街道
主任把一张盖着公安局大章的迁移证,交给了一个红卫兵。
五户遣返户中,数徐大娘家最近。其余四户要坐火车,所以要等下午买到车票才能走。一
直到天很晚了,还有二个没有动身。原来他们的老家,一个在河南,一个在江苏,家里父母都
是市民,同样住在城里,也不存在遣返的问题了。
我仔细问了问,其实这二户没被遣返的户问题最大。姓蔡的一户是个中年妇女,她的丈夫
解放时跑到了台湾,据说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团长。根据公安部最新的规定,国民党军队中连
长以上军官,都是历史反革命分子,她的丈夫不用说更是反动透顶了。
另一个姓凌,原来是一家化工厂的工人,因为孩子多,生活十分困难,于是在六零年灾荒
期间,偷了工厂的一辆地排车卖了,坐了三年牢,出来成了坏分子。但经电话与他老家联系,
他的父母已不在农村,而他的哥哥姐姐都是部队干部,是一个革命家庭。看来,他也只能就地
改造了。
还有二个是地主兼资本家,每个人都有二个老婆,老家在禹城农村还有房子。天黑之前,
都押到火车站上车去了,每家只带了几个包袱,其余的东西暂时放到了别人家中。他们的房子
全部被没收了。
秀子回城(上)
最近以来,随着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深入,人们变的越来越小心谨慎,左邻右舍受到冲击的
人家越来越多,邻居间的交往几乎没有了。虽是夏天,大家也都早早关门睡觉,连小孩子也不
让出门。
我白天跟着同学们跑了一天,感到实在有些累,吃过晚饭,洗洗脚就上了床,不一会儿睡
了过去。梦里也是斗黑帮、贴大字报、喊口号。朦朦胧胧好象国庆又来叫我,说是有个被关的
反革命分子逃跑了,让全体学生赶快分头去找。
我们在黑夜中跌跌撞撞来到那个人的家门前,国庆举起拳头很劲打门,又有人用脚踹门,
“咚、咚!”直响。猛然间,我从梦中醒来,满头大汗。那“咚、咚、咚”的打门声,却是千
真万确地仍在继续着。
我定了定神,听出是我们大院的门在响,而且父亲、母亲在议论着什么,好象已经响了很
长时间了,但没人敢去开。
“谁!”房东终于走出房门,冲着大门使劲喝问。大概也没有勇气立即去开门。在这恐怖
的气氛中,我父亲也穿上衣服到院子里去了。听到有好几个人一起走向大门,我也悄悄地下床
来到院子中间。
人们又连问了几声,仍旧没有回答,打门的声音却一直未曾停下。邻居们打着手电,大着
胆子拉开了门栓。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一下子冲了进来,吓的大家纷纷闪在两旁。
那人快步走进院子,站在院中间不动了,忽然发出一阵说男ι骸肮⊥醢说�
们,撵不上我了吧!我是七仙女下凡,会呼风唤雨,谁敢批斗我,全家不得好死!”我们全院
人都出来了,好几把手电照过去。那人大喊:“照啥?!不认识吗?狗仗人势的东西们,装什
么蒜!”说完把头发一撩。
人们不约而同叫起来。“啊!是大秀子!”大秀子是徐大娘的小女儿,前几天刚同母亲一
起被赶回老家去,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既然是邻居,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深更半夜来到,
是不能不关照了。
这才有人去将大门关上,房东扶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里。在明亮的电灯光下,我们看到原来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秀子完全变了个人。一身单衣上满是汗水和灰尘,头发被剪的有长有短,
脸上也脏的很,身上一股酸臭味。特别是她的眼睛直瞪瞪的,看人的时候一眨也不眨,很让人
心里发怵。
房东给她倒上一碗凉开水,她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又倒上一碗,不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