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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县是重疫区,每年省血防办直接拨来的血防工作经费有数十万元;从2001年起每年又增至近100万元。尽管国家和省里早有明文规定,要求疫区各级财政根据当地防治工作任务需要,安排必需的防治经费,并随经济增长逐年增加对血防工作的投入。但是地方各级领导有几个愿意把钱往这个窟窿里扔呢?这是无底洞。据我所知,多数地方对血防投入基本没有安排,有的甚至还将省里下拨的血防专项经费挪作他用。用完后,背地里还喊:“财政困难。”骨子里是对血防工作不重视。投入到血防中没有经济效益,近期也看不到社会效益。人治了又染,虫灭了又生,干脆把钱投向“形象工程”。中央、省里抓一下,他们也就会动一下,或象征性地投点钱,或救急给点钱,饿不死、撑不饱,吊着。他劝我最好去一趟江陵县。
江陵县西与枝江县为邻,北接荆门市,西北是张飞一声吼的长坂坡的所在地当阳,所辖地域围绕荆州。20世纪90年代初与沙市合并,称荆沙市,1996年又改为荆州市,隔江是公安县。这儿一片都是血吸虫流行区。从武昌付家坡乘车,高速公路3个小时就到了。过去从武汉到荆州坐船,逆流而上要航行两天两夜。
江陵县的白马寺镇血防站因血防经费落空,人员待遇无着落关门了。
血防站的财政是由镇财政全部拨款。“吃财政饭”。1996年,全额变为差额,血防站有10几名职工,年人均收入只有2000元。钱虽然少,大家还是来上班,门也照开。2002年下半年,把血防站一下推向市场,断了奶,规定乡血防站一律自收自支。职工一年的工资毫无着落,无巢的鸟,都散去自谋生路了。人走楼空,4层楼的血防站只剩下站长谢守依一人。面对着同行、朋友、记者,他能说什么呢?他守望着,期待着。他到血防站工作已有29年了。大半辈子过去了,对血防工作总还有一缕理不清、割不断的情丝。再者,他不愿看到血防站在他手上关门,更不愿看到白马寺镇防治血吸虫病的工作没人去做。
白马寺镇是血吸虫病重疫区,地处古荆州之东,在长江与宜黄高速公路之间。有5万多人,钉螺面积近万亩,慢性血吸虫病人5000多人,晚血病人300多人。往年,岁末开春,站里都要下去查螺查病,血防队伍都散了,组织查螺已是不可能的事。2003年夏天,收到应急预案文件后,谢守依曾把同事叫回来查病,没有发一分钱的劳务费。想想镇里严重的疫情,他焦急万分,他是孤掌难鸣,无能为力。这样下去,镇上的疫情要回升了,怎么办?病人越来越多,怎么办?谁来和他一起分担这些“怎么办”?谁又会去分担他们和他家庭中的“怎么办”?他妻子目前没有工作,在镇上开了一爿小店,大儿子从部队转业后分到镇血防站,站里这种状况,儿子只好在家呆着,小儿子还在上高中。他虽然在血防站留守,没有一文钱收入,一家4口全靠妻子开店的微薄收入维持生存。他是共产党员,他相信上级组织,他会按照“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去工作,我理解他心里的滋味。他说,想到家里贫穷时心里很酸,想到空荡荡的血防站时心里很痛,这酸这痛还会有多久呢?我望着他伫立在秋风中,那挥手说再见的身躯在夕阳辉耀下像一棵树,我坚信,血防春天的阳光和雨水一定会落在这棵树上。
第四部分 疫灾:网破“疫”漏,生命赤裸着面对死亡第35节 疫情再施威,该打谁的屁股?(3)
又是一位。10几年前听说荆州出了一位血防专家、全国劳模,叫胡国富。
今天,我到了荆州,到了沙市区,听别人告诉我,他对血防工作的回答令同行们大吃一惊。他说,基层血防专业人员多年来没领过一份像样的工资了。退休了也没有一分钱退休金;妻子倪文英在血防站工作了40年,退休了同样分文工资没有。幸亏当年在职时买了保险,否则吃饭都成问题。现有的血防站建筑还是当年他任站长时发动职工集资盖的,那是血防史上最好的年头。现在已名存实亡。现有职工32名(含9名退休职工、1名癌症病休职工),原来的工资标准,站长以下的职工,800元到500元不等,自1996年开始只拿15%的工资,2002年开始,就分文没有了。高温天气,“血防红旗单位”内没有一台空调。没有X光机,没有台式B超,没有手术床,二楼病房内倒有几个病人躺着,是“晚血”病人,肚子大得像坟包,肚脐爆得像菜头。前几年,由于血防站穷,来站治疗血吸虫病的患者都收费,一个慢性血吸虫病人一年的最低治疗费用是200元(不含生活费、营养费),一个晚期血吸虫病人最低费用是5000元。应该说,这样的价格是便宜的,因为农民穷,这样低的医药费他们也不来治疗,只要不是急性,都习惯这样拖着。他们站还坚持在干本行。有些地方的血防站为了活命,派人外出进修骨伤科、妇产科、口腔科、眼科,目的很简单:搞一碗饭吃,这样的站长还要准备挨骂,“不务正业”。一些领导干脆放任不管,自生自灭,干一天算一天。
朋友老晏讲了这样一件事:荆州沙市区岑河镇血防站组织了一支灭螺队。队员是从农民中筛选出来的,不脱产,每个村民小组负担1名,每年付给队员的报酬是1500元。这种支付办法肯定是违背了减轻农民负担的原则,国家又无法支付这笔费用,只得解散。只靠站里20多个工作人员在15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查螺灭螺,你不觉得有点天方夜谭的感觉吗?灭螺工作自然成了谎话、梦话。
石首县在20世纪70年代曾是无螺县。那时只要生产队长一声喊,社员都下田、下湖去捡钉螺?老人回想说,那时是一呼百应,现在是百呼不应。谁还会自愿去捡钉螺,石首县改市后,放松了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现在石首市的钉螺面积是10。8万亩。
血防站的穷并不只在湖北,湖南、江西均相差无几。因为穷,很多领导把血防站推向市场。用经济效益去衡量一个院或站的优劣,已是卫生界公认的标准了。标准已程式化、脸谱化了。似乎成了一条定律:政绩优劣,看发展快慢;批评表扬,看单位收入多少;能力大小,看敢不敢创收;投入多少,看回报大小。如果回报是个负值,这个单位就永远不要想再伸手了。血防站一直是吃“皇粮”的,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无法获得回报,没有回报就视为“包袱”。“皇粮”吃不到,或吃不饱,各大小血防站只好“自力更生”、“广开财路”,什么事都会发生。湖南岳阳县麻塘镇防疫站工作人员,把本应免费的灭螺药出售给农民。穷懒了,穷变了,穷得工作也不想做,或无法去做。岳阳鹿角镇血防站填报表的数字大都是编造的。到年底与病人治疗数都是瞎填乱编。有的年报表写1500人,实际只有500人,省血防知道底下人在瞎糊弄,谁也没去过问。道理很简单:“现在还有谁去干不拿钱的活?”
湖南沅江是血吸虫重疫区,国家从1996年起,每年拨给该市血防经费是279万元,近几年还在增加,2003年已达到327。9万元。应该说,算不少了,算不错了,该知足了。该市血防站主任张健算了一笔账:全市600多名血防干部,离退休人员140余人,要保证离退休人员的工资福利,剩下的钱分给在职人员头上,每人年收入为2000多元,还不如某些单位1个月的收入。
益阳市血防所同志也为我算了这笔账,每年工资的总经费需要170万元,国家拨款只有130万元,发工资都不够,要想发奖金,那只得自力更生。
经费限制了专业队伍的开展正常工作,发展就无从谈起。用湖南省血防办副主任李华忠同志的话说,下拨经费与防治任务不相称,由于不相称,血防工作也就没有走上道。一个血防干部坦承:“一个人一年的人头经费还不到1000块钱,要养站口,还有什么经济能力去灭螺,只有象征性地搞一些。”湖南如此,湖北如此,江西如此,全国穷得揭不开锅的血防站大都如此。
朋友老晏坚持要陪我去洪湖新堤看看。他说,既可忆旧,又会有新思。30多年前,我们社教工作团到洪湖县(当时是县)集训就是从新堤上岸的。那是1965年春节后的第六天,我们从汉口起航,逆水向上到新堤。水浅岸宽,船停在江中,下船后要走过长长的沙滩和草丛湿地。现在是秋天,浅浅的浪拍打沙洲,往远望可见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