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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每天只能看三四个病人,收入很低。过去村里无偿地给了他一间用房。他说,屋顶漏,墙壁透风,孩子打针,房子倒了谁负责?他用几年的积蓄盖了一幢两层楼的房,留一小间(西头的偏房)做卫生所,不足20平方米。后厅堂开门做了小卖部,卖点百货副食品比诊所来钱还快。我在他门口坐了近一个小时,买东西的人比看病的人肯定要多。稍富点的农民多有摩托车,成人大多会到乡里或县里看病,到这儿看病的多是儿童或拿药回来打针的,只能收到块把钱的注射费,还要担风险。注射物品全是一次性的,不用消毒。他说,这间小房足够了。他儿子铅山卫校毕业,接他的班,我劝他儿子到市里或省里去深造,读出一个大专文凭,考一个执业助理医师。他说,读一个文凭要花一两万元,乡下人出不起。目前这种水平完全能应付农村村民的各种患病,不会出事,病重点就转。再说,自己认为病重的人也不会来,花钱学了也没有用。他关切地问我:“村医会取消吗?是不是上面有规定,没有大专文凭不能当村医?”我按《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做了回答,他好像更加放心了。我说,合张影吧,他没同意。我站在他诊所的门口留影一张。
30岁以下的村医大都是市场经济下自费去读卫校的农村青年,他们当中有高中、初中毕业生,个别还是小学毕业生。各地卫校为了自身的生存和经济效益办了各种名目的班,连一些医科大学、医学院也未能脱俗。某医科大学办了一个全科医生培训班,面向农村,高、初中毕业生均可报名,学制2年。因为学校名气大,在村、乡行医还多一份信任和权威,因此报名读书的不少,毕业后发给结业证。漕源村村医的儿子毕业于铅山卫校,子承父业,诊所就这样延续办下去了。虽然他们没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但符合乡村医生条例的要求。应该说,从学历讲,这些青年人比当年赤脚医生受的教育要多,接触的事物要多,这是好的一面。另一面,他们办卫生所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换句话说,办诊所是这帮年轻人的生存方式,是他们的饭碗。
毫无疑义,这类村卫生所都是以盈利为目的,或多或少,或诚信,或作假,或凭着良心治病,或昧着良心行医。假装内行治病,超出职责范围行医,进药渠道不明,这些事几乎在每一个诊所都会出现,能不能杜绝或减少呢?这是我们要思索的,要解决的。
以进药渠道不明为例。早一阵子要求村卫生所从医药公司进药,后来松了,他们都自己从药市上进。前几年又要求乡卫生院管起来,从乡卫生院进药,但医药公司又有意见,认为这种做法不妥,要求理顺。怎么理?一些村医为了降低成本,常到县、市医院附近收购过期药品。还有些村医出于盈利目的,购进假药(也许是同流合污,也许是受蒙骗)。
农村医疗机构已成了假医假药的市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我到铅山调查的那几天,听到这样一件事:7月8日8时许,铅山县港东乡个体司机程东海因感觉不适,便由妻子陪同到港东村卫生所诊治。当时,接诊的曾庆林医生诊断他为扁桃体肿大,患急性扁桃体炎。先锋霉素静脉注射,点滴注入后,不到2分钟他就说“人不舒服”,医生看后说程东海的症状是“晕针”,过一会儿就好。可接着程东海出现了呼吸困难,脸色发黑,口吐白沫等症状,4分钟后,程东海离开了人世,他是个小伙子,只有31岁。
曾庆林1995年毕业于铅山卫校,并取得了当年省卫生厅发的乡村医师岗位合格证。如果诊断无误的话,用药应是正确的。问题是:药液是否过期?是否由正规渠道进的药?是否作过皮试?除药物外,我们还想到另一个问题,村诊所大都没有抢救设施:氧气,配备齐全的急救药物,助手。尽管不是假药,在村诊所注射有致敏性的药物是有一定危险的。村诊所没有什么治疗手段,打针是他们主要的“治疗”收入,只能靠“以药养医”,动辄输液,动辄使用抗生素已成了村医治病的首选。我分别在铅山县汪二乡、九江县马岭乡、星子县蛟桥乡做过调查,对各自然村,在其村诊所看过病的人,询问治疗方法:服药、打针、打吊针。共调查人数70人,100%有过肌肉注射史,85。6%有输液史(61人);从年龄上看,输液者以儿童和老年居多。药物收入占他们总收入的90%以上,退烧药、止痛药便宜,利润不多,抗生素利润空间大,自然用得多,原因不外乎是村医为了增收,农民相信吊针。一位村医如实地说:在农村当医生很难,农民看病都希望一针见效,路远、钱少,不想多跑。好多病不是一看就能诊断明白,用药当然也不会一针见效。我们只好“万炮轰蚊子”,抗菌的、抗病毒的、退烧的,再加激毒一起放进瓶子里吊。烧退了,农民就认定你医术高,就会回头再找你;你要是像城里那样留下来观察,他们就认定你没有本领,以后再也不会找你看病了。我们也要顾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对吗?他反问我。这种做法无疑导致了抗生素的滥用,无疑也损害了农民患者的健康。谁该对滥用抗生素承担责任呢?世界卫生组织已发出了警告,中国专家也发出了警告。他们能听得到吗?抑或听到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大家都无可奈何?
2004年以前,村医开处方的目的不是为了取药而是方便自己结账。一些村诊所的处方纸是香烟盒,小学生练习册,村办公室扔的废纸的边角料,抗生素的名称也是随意书写:氯霉素写成“六枚素”,红霉素写成“红枚素”,青霉素简写为“PG”,先锋霉素X号简写为“先锋”,地塞米松简写为“地米”。有一份调查显示,村卫室处方合格率为0。06%。2004年我在铅山调查了几个村诊所,都有铅山卫生局统一印发的处方笺;处方下还有药品价格一栏,要村医标明,算是透明度吧!让我们看到了规范的起点。
年轻的村医不甘于“以药养医”,总想开展一点治疗,于是打起了为民便民的旗号。如切切小肿瘤,骨折的手法复位,外伤的清创缝合。到底是方便了农民还是坑害了农民呢?从医学角度看,他们的医技水平、医疗条件是无法完成这些医疗任务的。有很多经他们处理后转诊上来的病人,令人哭笑不得。隆起在外的恶性肿瘤,村医竟大胆地把隆起部分切掉,叮嘱病人说:“我已把瘤子切掉了,剩下一点根花不了几个钱,你到省里去吧。”这种做法,只有加速肿瘤转移,加速病情恶化。且不说乱收费,据病人说,切外面的瘤,连药费共花去了4000元。
拔牙,断根,感染,出血不止的最常见,增添了病人的痛苦和经济负担。
缝合,农民外伤大都有异物在伤口内,没有清尽,必然要进行第二次手术,花费更大。
误诊误治的更是举不胜举。很多病人大都是花费得差不多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油水快挤干了,慌忙送往上级医院,倒霉的还是农民。
《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中规定:乡村医生从事“一般医疗服务”。怎样去界定“一般医疗服务”呢?村医对此要领是模糊的,病人也是模糊的,不知有解释权者是否模糊?
第三部分 办医:在永远织与补的日子里第24节 用生命编织呵护生命之网(1)
1那段日子不再来
如果把人生之旅比喻成一条坎坎坷坷的路,那么基层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在坎坷的人生路上的跋涉是艰难与痛苦的,留在记忆里的没有什么令人惊心动魄的事件,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花前月下之情。然而,件件都是刻骨铭心的,只要稍稍抖动一下,那记忆的碎片足以催人泪下,催人奋进;足以让人叹息不止,托腮沉思。
如果把基层卫生院比喻为一张无形的生命防御之网,我要讲述的他们都是默默无闻的织网人、补网者。他们的所思、所想,所为都是为了织好这张网,为了使网坚实有力、缜密不漏。我还是沿岁月的轨迹运行吧。
周月华忘不了分配报到的那天那夜。
接到分配通知后,她回到家和妈妈分享了那即将参加工作的幸福和喜悦。第二天清晨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九江市的老屋去星子县报到。工作单位是星子县横塘公社卫生院。“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是那个年代青年人的志向。在县里办完了手续去横塘。虽然有路,但还没有通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