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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血才罢休。怎么办?总不能卖牛、卖地为她治病吧!儿呀,儿呀,你怎么不长眼找个病秧子,不是害你一人,是害了我们一家哇……”
没过多久,这位婆婆敛住了哭声,走进医生办公室向位老主任询问:“请你们说句实话,她开刀了还能怀孩子、生孩子吗?生下的孩子会得瘤子吗?她身上的瘤子会不会传染?”一切都问清楚后,三个人又凑到一起商量,仿佛是在划算这笔“投入”值不值得。最后,才下决心,让媳妇接受外科手术治疗,留着婆婆照护,父子俩回家筹钱。虽然两个老人质问、吵闹、哭泣,毕竟还是为这个媳妇治了病。我见到的另一个却是把自己的老婆抛在医院,跑了。
她是武宁县船滩乡人,那是江西省贫困县之一,位于赣西北幕阜山麓。她嫁给了一位游走四方的裁缝,丈夫有手艺,日子倒不苦。她带着刚满1岁的孩子给丈夫打下手,走乡串户,恩恩爱爱。她一直在发热,吃了药,打了针,总退不了烧。老婆没到过省城,也算是旅游,也算是治病,两人就这样欢欢喜喜、亲亲热热地到了省医院,先是呼吸科,后转到血液科,做了骨髓穿刺。当这个年轻的小裁缝得知老婆得的病要花好多好多钱时,一个人在病房外感叹着:“倒霉!倒霉!”两人在一起时看上去他还是对老婆那样亲热。两天后,他说,把孩子带回去,让婆婆照看,他去筹钱。10天过去了,没见他返回的影子。她每天吃饭的钱都是靠同房的病友赞助的,医院也只能每天给她打葡萄糖、维生素维持最经济、最普通的治疗;又过了5天,大家估计,小裁缝可能不会来了。再问这位武宁的病人,她说,小裁缝是上饶人,两人也没打结婚证就这样同居了。她得了重病,他也不管了。她该到哪儿去找他,她不知道,病房的病友、医务人员为她凑足了路费送她回家,她欠了医院的医药费也只得挂起来。
在许多大医院家属放弃治疗,弃病人而走的事例已不属罕见。
第二部分 求医:疾病猛于虎第11节 埋单演绎和诠释出的故事(2)
3弃儿:永远抹不去的阴霾
1999年深秋,北京儿童医院的几名医生出了一次特殊的差。他们驱车几百里去河北定兴县,把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送回他父母身边。因为孩子的父母交不起或不愿交治疗费而扔下孩子,自己跑了。这孩子患的是脑病,经过医院治疗,孩子已经恢复正常。就在医院向家属发出第二次欠费通知后,父母跑了,把只有两个月大的孩子留在医院。病房医护人员除了承担日常治疗工作外,还要承担养育任务。埋单自然归医院了。
患脑病的孩子是幸运的,他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更多的是无法按病人家属提供的地址寻找;或乡村不准,或身份证号码不准,院方也不可能组织一批专人去寻找。结果是,病好后派人送回该县市民政局,请他们代管,或就地送到SOS村、孤儿院。病情不稳定的、危重的患儿,哪怕是还有一口气,医护人员都会尽力救治,都会人道地护送他们走完人生最后的历程。这些病人大都是女婴,不会说话的,不懂事的,昏迷不醒的。科主任和护士长都会指定专人负责,打针、喂乳。如果是懂事的,会说话的,孩子们的哭声、呻吟声将会牢牢地渗透进医护人员的心中,像一团永远抹不去的阴霾。他们给我讲述了与病儿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4岁的翠翠患的是血液病,发热,牙龈出血。孩子的病已把家里人都拖垮了。爸爸不能去打工,妈妈不能去种田,3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经常半夜牙龈口腔出血用棉花压不住,用止血药也无效,只有靠输血。输一次血就要几百元,治疗一年住院半年,花费了几万元。翠翠生病之初,父母说卖房子、卖地也要治好孩子的病;半年的住院,他们已成了半个医生,知道这种病治不好,生命的维持只靠钱。卖了房子卖了地,还卖什么呢?不能说他们没有尽心,不能说他们没有爱心,将近200多个日日夜夜,父母的怀抱就是翠翠的摇篮。病到今日,他们夫妇在家里已无物可卖,村里已无人肯借了。大家都知道给这孩子治病是无底洞,两人不做事,哪有钱还?
那夜,翠翠又出血,医生说再多出几次血,输血也控制不了病情,怕会伴发一种叫DIC的并发症,中文名叫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不知是从哪天哪时开始,不知他们夫妇是怎样下的决心,就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趁孩子熟睡后,他们走了。
孩子醒了,第一句是叫:“妈妈,我要妈妈!”我们到哪里去为她找妈妈,只能骗她说:“妈妈上街给你买糖,马上就回来。”第一次的谎言是美丽的,第二次呢?到了夜晚孩子渴望见到妈妈的眼神和呼喊真让夜班护士有点揪心撕肺的感觉。每天工作人员都和翠翠进行这样的对话。
“阿姨,我要回家,我想妈妈,我病会好吗?”
“打了针就会好!翠翠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孩子,阿姨轻轻的,最轻最轻给翠翠打针,翠翠不哭,好吗?”
“翠翠不哭,翠翠咬紧牙,咬紧牙就不痛,是吗?”
护士已不忍心在她身上注射了,每注射一针都是困难的,皮下出血,小血管破裂,皮肤肌肉浮肿,到最后找不到一处打针的地方。医护人员竭尽了全力。翠翠4岁生日那天,大家凑了钱买了一盒蛋糕,她第一次品尝了生日蛋糕,第一次听见了有支叫“生日快乐”的歌。大家希望在春天的日子里她病情有所好转,寻找到她父母,送她回去。没有等到春天,她高热、抽搐,并发肺炎,走了。她的声音,她的求生目光,她痛苦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面容永远留在护理治疗过她的医护人员心中,成了一团抹不去的阴影。
我想,父母做出遗弃孩子的决定那瞬间一定是痛苦的,父母决定离开的孩子的那瞬间也一定是痛苦的。当医护人员得知孩子被遗弃,望着啼哭的孩子,心中同样是痛苦的,痛苦之余更多了一些咒骂和埋怨。骂父母无人性、无关爱,这些父母是无知,是无奈,是真的毫无人性?
有一年,我在医院儿科遇见一位携子求医的年轻夫妇。丈夫已在城里打工3年了,妻子也来城里生活了1年,严格地说,他们还是农民。妻子说,看见孩子发热,心就发颤,手就发抖。他们第一个孩子就是因发热住院的,最后诊断是淋巴肉瘤。那时,他们父母刚病死,家境是一贫如洗,既然得了不治之症,只有放弃不治。一是相信迷信,孩子死在家里不好;二是也不忍心带回去,留在医院里多活一天是一天,医生总不会把孩子搞死。他们就这样走了。如今,守着这个孩子,像走钢丝一样,心总是悬着的。脚往医院里走,他们就心怵,就怕。他们,他们不是无情,是无奈,真正的无奈呀!社会学家呼吁,对这些父母要多做些人性仁爱教育。这对青年父母反问我:我们用什么本钱给孩子仁爱和人性,我们也要吃饭。最后我们的本钱只有乞求,靠人施舍。
这里说一句并非题外的话,一位北京专家告诉我,从20世纪90年代起,在儿童死因中,恶性肿瘤仅次于意外伤亡,排列儿童死因的第2位。武汉市儿童医院2004年公布一项统计分析显示,儿童肿瘤疾病以每年6%的速度递增,也就是说,这种无奈的选择还会发生,人性仁爱教育对于他们会有用吗?我想,患病是无奈的,对于贫困的农民,治病是无力的。无力与无情之间该画怎样一个符号,该怎样选择,他们是痛苦的,也是清楚的。
4“医托”:撒在伤口里的一把把盐
到各大医院门诊部做一次简单的调查,就会发现,到大城的大医院去求医,受“医托”之骗的大都是外地患者,外地患者中,受骗最多的又是农民。这里要说明的是,这种“医托”和倒卖专家号的“医托”有所不同。这类“医托”是采取欺骗手段为非法私人诊所或假医生拉病员。他们骗得病人钱后,一般取四六分成。
2004年4月7日,《江南都市报》第3版有一篇报道是《热情“医托”带我进诊所》。这类报道各地小报都有过报道,真可谓是屡骗屡报,屡报屡骗。
这名记者写道:
3日上午,记者来到位于省城八一大道的江医二附院。刚走到这家医院大门旁,便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一个带着小孩的农村妇女,询问“孩子患了什么病?”农村妇女回答说,孩子得了心脏病,上个星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