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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才晕了过去。宋宋赶忙冲了一杯葡萄糖水,我喝了后躺着大喘气。医生终于来了,看我的情况后建议宋宋到中医院买拔毒膏贴贴,说应该有用。
宋宋当即决定出门去买。可丁丁怎么办?他喝了奶粉后正躺在小床上打呼噜。宋宋说,你看着他。没有别人。我只好点点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躺在床上,斜侧着脸看着我的儿子。经过了昨天的一通折磨,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脸变瘦了一些。但他那么顽强地打着小呼噜,让我的心里颇感安慰。
丁丁真是懂事直睡到宋宋买了东西回来,一动没动,乐得宋宋直夸他,嗯,到底是我儿子。拔毒膏是一团黑乎乎的药膏,用打火机燎了一下后贴在了两个乳房的周围。一股浓烈的中药散发了出来。那是从我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我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脯,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等待着。奇迹会出现吗?
到了下午,确实有奶了,但量却不大。是那种黄色的液体,被叫做〃初乳〃。正如乳房有它的生命史一样,乳汁的生成也有它的过程。从妊娠中期开始,乳腺就产生一种被赞扬为〃液金〃的粘稠而黄色的液体。是的没有哪一种人的液体比初乳更受到崇敬了。最初的奶是黄色的,看着很粘稠。后来几天的奶就变得白了一些。但却不能和牛奶的纯洁相比。人奶看起来有一些色暗、浑浊、不均匀。像是一些液体被放久了,变陈旧了。
丁丁终于吃上了奶。我将他放在我身体的侧面,采用侧卧位喂奶,这样,我的伤口也可以不用撕扯得那么疼痛了。他安静地躺在我的臂弯,像一条停泊在港湾中的小舟,悠闲而自足。他是我的儿子。我的丁丁。我和他的身体重新又建立起了联系,有了新的表现。我们两个又成了一体。就像情人一样。当我们连接在一起的时候,世界缩小了。我们两个进入到了自己建构的圈子里。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抬头关注。我们只是输送和吮吸。在我们看来,外面的世界那么荒唐可笑,庸俗不堪。
哺乳工程开始了。丁丁开始慢慢吮吸,然后闭上眼睛,把吸杯一样的嘴紧紧地贴在了褐色的圆环上,开始认真地干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这个被吸吮的乳房变得发痒,内部产生出一丝麻酥酥的感觉。而另外的一只,仿佛受到了感染,也开始变得酥软起来。甚至,还渗出了一些乳汁,将那一片衣服弄得湿乎乎的。
吸奶器产生的只是有节律的吸力,但却没有婴儿吸吮所伴随的蠕动性舔抚和压迫。因此,一个吸奶器吸出的奶远远少于一个月的新生儿的吸出量。丁丁吃累了,嘴里衔着乳头就呼吸沉重了起来。我抚弄他的耳垂,挠他的脚心,胳肢他的腋窝通通没用,他开始打起了他的小呼噜。
第52节:结束作为孕妇的使命
作者: 丁 燕
我就是奶。我的奶就是我。当丁丁哭闹着要我的时候,他是要吃奶,要我把乳房塞进他的嘴里去。我和我的奶是一回事。我被孩子吃着,这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我被孩子吃着,使我忘却了自己。我们变成了一体。现在,他就睡在我身旁。当他哭喊的时候,我的眼睛睁开了。我把他抱在胸前,检查一下尿布是否潮湿。接下来,我们开始哺乳练习。
夜里,丁丁独自醒来,持续地发出警报般刺耳的哭声。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他让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夜晚被哭喊声粉碎成了块状。夜晚12点,2点,5点,8点,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哭声像一把锯子,尖锐地粉碎着我那柔软的睡眠。奶!他其实一直在说,我要吃奶!我抱起他,我的婴儿。除了让他吃奶,这个时候,我还能干些什么!
婴儿吃着母亲,母亲也消耗着自己。每个人都靠母亲的身体得到滋养。也许我们两个本为一体在过去的40周里,我们两个一起入睡,一起苏醒。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感觉到孤单。正如现在,我们再次连接在一起之时。突然,我似乎懂得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之所以出生是因为别人出生过,也是为着其他人得以出生,正如其自身的繁殖一样。你是由爱构成的。你的浑身都充满了爱。丁丁妈妈这样对你说着话时,请你不要只是打呼噜,好吗?
圆型拱顶
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建筑物会有这么大的魅力。那个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不能移动,只能看到窗外。《窗外》,是琼瑶阿姨的旧作。而现在,我的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圆型拱顶。顶端,是一弯小小的新月。
这是典型的伊斯兰建筑。这种建筑散见于我所生活的城市乌鲁木齐。5月底,我生完了孩子后,每天所能看到的窗外,就是这个并不发光的新月。它点缀着我目光所及的天空,让我生出些许感动,以至于过了许久,我都不能忘怀那绿色琉璃瓦装饰着的、有着小小新月的圆形拱顶。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纸是他们赖以传达思想和情绪的载体。是因了纸,作者浑浊的思想才得以梳理清澈,最终如汩汩小溪,流淌而出。而建筑,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无非是一些水泥、混凝土、钢筋构成的四方盒子。建筑最重要的功能是提供给我们温暖而安全的居住地。对于我这样一个习惯于欣赏纸上文字的人来说,第一次对一个建筑物给予了长久的关注,并在与它对视的当儿,获得了激动人心的体验,我不能不说,那是因为漂亮的建筑物所具有的独立精神。而刚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是从角斗场上走下来的滴血战士。我和这个建筑物之间,就这样有了一次看与被看的机缘。
回到病房,人群在黑夜来临之后终于散去。他们两个也渐渐睡去我的孩子,和我孩子的爸爸,而我还睁着眼睛。我总是不能和大多数人同步干点什么。对不起。越是大家要睡眠的时候,越是我无比清醒的时候。一个头脑清醒但身体却被捆绑在病床上的产妇,她所能干的,又是些什么呢。我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窗户左侧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像一个巨人的脑袋,探了过来。突然瞥见这样一个巨物,我的心抖了一下。
记得有一次阅读到这样一则消息:在一次国际建筑竞赛的方案中,出现了这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孕妇即将临盆的腹部。说明文字是:人类最初的居所!后来,这个方案得了奖。说是因为他这个最简洁的方案表达了建筑最深层的含义。似乎,设计者的设计已经超出了传统建筑的范畴,而带给人们更多的是关于建筑的多重提示。
然而现在,突然与这样一个巨大的黑影对视,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仔细辨认,发现它的上半身是一个半圆,下半身是一个方形,方形的上半部是连接在一起的一些窗户,窗户是竖立起来的椭圆型,垂挂着白色纱制窗帘。还能看到里面有巨大的厨房,带着白色高顶帽子的男人们走来走去。只是在我的目光中,他们都变小了。小得像一颗移动的小药丸。
后来,我坐公交车从这个建筑物面前路过多次。事实上,它只是乌鲁木齐大街上一个普通的餐厅而已。不过,那圆形拱顶上的新月则显示了这个建筑物的全部美学来源于伊斯兰文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建筑物,或者,更简单一点,是这个建筑物那普通的圆型拱顶,让我在那一段特殊的日子里陡然增强了许多信心。而对生命的宏大,对宽容,对爱,似乎也有了新的感悟。
当孩子从孕妇的腹部诞生而出后,女人结束了作为孕妇的使命。这个时候,女人虽然卸下去揣了40周的包袱,但却陡然生出了些许不适。空当!空洞!空缺!怎一个空字了得。用手抚摸下去,那已经平坦下去的腹部几乎令女人落泪:就这样结束了和孩子的浑然一体。她甚至有一些惋惜。所以她如此地不适应。脾气开始暴躁了起来。对自己的丈夫。甚至迁怒于那哭闹的孩子,希望他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这是多么奇怪的感觉!是的,女人常常会感觉到虚无。而当她的腹部揣着一个胎儿的时候,她能从胎儿那里获得一种力量来对抗虚无。几乎所有的英雄都是男人。但那些男人是女人给了他们生命。就是因为这个,人们才会觉得当一个女人那么令人着迷。而怀孕,是女人的特权,却并非是做母亲的一种义务。女人结束了孕期之后,身体里云集的孕激素陡然下降,会产生一些难以控制的情绪波动。所以,很多女人都得了〃产后忧郁症〃。而我,似乎也有了一些忧郁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