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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爱迪”然后,迅速地,“祝你生日快乐。”
爱迪倚靠在一个枕头上。他身上烧伤的地方绑着绷带.他腿上打着一长条石膏。床边竖着一根拐杖。他望着眼前的面孔,恨不得能乌上逃走。
乔清了清嗓于。“嗯,你看起来气色很好.”他说。其他人赶紧随声附和。好。是。很好。
“你妈妈给你带来了一个蛋糕,”玛格丽特轻声说。
爱迪的母亲走上前来,好像这会儿轮到她了。她把纸盒子交给爱迪。
爱迪咕哝了一句,“谢谢,妈。”
她朝四周看了看。“我们该把这个东西放在哪儿呀?”
米基抓过一把椅子。乔腾出一个小桌子的桌面。玛格丽特把爱迪的拐杖移开.只有爱迪的父帝没有故意挪动.他背靠在后面的一堵墙上,手上搭着一件夹克衫,正在望着爱迪那条从胯骨到脚踝一路打着石膏的腿。
爱迪的目光同他对视了一下。他父亲垂下眼帘,双手在窗柜上直蹭,爱迪绷紧身上的每一根肌肉,试图凭着毅力将眼泪硬憋回去。
所有的父母都会伤害孩子。谁都没有办法。孩子就像一只洁净的玻璃杯,拿过它的人会在上面留下手印。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脏,有些父母把杯子弄裂,还有少数父母将孩子的童年摧毁成不可收拾的碎片。
起初,爱迪的父亲对他的伤害是忽略.爱迪幼时,他父亲就很少抱他.等他长大一点,他通常会彼父前扭住胳膊,这多半是出于厌烦而不是爱。爱迪的母亲给予孩子们的是温存,而他的父亲只会教训他们。
星期六,爱迪的父亲会带他到码头上去。离开家的时候,爱迪脑子里想象着旋转木马和棉花糖,但是.差不多一个钟头之后,他父未就会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说“给我看着点这孩子.行吗?”在他父亲回来接他之前,那通常是在下午很迟的时候.他还经常醉醺醺的,爱迪便一直跟某个杂技演员或者驯兽员待在一起。
但是,爱迪仍然在海滨走道上度过了无尽的童年时光 ——要么坐在栏杆上,要么穿短裤蹲在修理车间的工具箱上,等待他父亲注意到他。他时常会说:“我能帮忙,我能帮忙!”但是,惟一派给他的差事,就是早晨在公园开门之前.爬到“阜氏巨型摩天轮”下面去捡头天晚上客人口袋里掉出来的零钱。
他父亲一周起码玩四个晚上的纸牌。桌子上摆着钞票、酒瓶、香烟和游戏规则 。给爱迪的规则很简单:不许打扰。有一次,他站在父亲身边.想看一看他的牌,但是,老家伙把雪茄一放,大发雷霆.用手背掴了爱迪一记耳光。‘别往我身上哈气, 〃 他说道。爱迪大哭起来,母亲把他拉到腰间,愤怒地瞪着丈夫。爱迪再不往前靠了。
手气不好的晚上,待酒瓶见底了,毋亲睡下了,他父亲就会把一肚子气带到爱迪和乔的卧室里。他翻腾他们的几件破玩具.将它们狠狠地摔到墙上。然后,他让两个儿子趴在床垫上.抽出皮带来打他们的屁股,大声嚷嚷,说他们浪费他的钱买破烂。爱迪总是祈望母亲能够醒过来,但是,即使她真的醉来了,父佘也会警告她“离远点”。见到母亲站在走廊里,手揪着睡袍,跟他一样无助的样子.爱迪觉得心里更难受。
握在爱迪童年的玻璃杯上的那双手坚硬,布满老茧.被怒火烧得通红,爱迪就在挨耳光、受鞭挞和遭棍打中度过了他的童年。这是被忽略之后的第二重伤害。暴力伤害。最后,爱迪甚至能从走脚里传来的咚咚脚步声中判断出,他要挨多重的打。
尽管如此.爱迪依然默默地崇拜他的父亲。因为儿子们永远崇拜他们的父亲,连最恶劣的行为也能够容忍。他们就是这样学会献身的。一个男孩子在将自己献身给上帝或者一个女人之前,他会将自己献身给他的父亲,虽然愚蠢,虽然无法解释。
偶尔地.就像在奄奄一息的火堆上添一把木炭.爱迪的父亲会让一丝自豪透过他冷漠的外表流露出来。在十四街学校操场旁边的棒球场上,他父亲站在栅栏后面看他打球。如果爱迪把球击到了外场,他父京就会点点头,爱迪便蹦蹦跳跳地绕场把垒跑完。另一些时候.爱迪巷战之后回到家里,他父亲注意到他指关节上擦破的皮肤或撕裂的嘴唇。他会问:“那个家伙怎么样了?”爱迪会说,他好好地收拾了那家伙一顿。这一点,也会赢得他父亲的赞同。那一次.当爱迪把惹他哥哥的几个孩子揍了一倾之后——他母亲管他们叫“阿飞” ——乔觉得很没面子,躲在房间里,爱迪的父亲却说:”别理他。你更壮实。你要做你哥哥的保护人。别让任何人碰他。”
爱迪开始上初中了,他模仿他父亲的夏日作息时间,天不亮就起身,在游乐场里一直工作到天黑。起初,他操作一些简单的游乐车,扳刹车杆.让车平缓地停下。后来,他在修理车间工作。他父亲拿关于维修的问题考他。他会把一个破损的方向盘交给他,说;“把它修好。”他会指着一根缠在起的链条.说:“把它修好。”他会拿过来一片生锈的挡泥板和几张砂纸.说:“把它修好。”,每次完成任务以后,爱迪就会把东西拿回去交给他父亲.说:”修好了。” 。
晚上,他们聚在餐桌旁边.体态丰满、汗水淋琳的母亲在炉子前煮饭.他哥哥乔滔滔不绝地说这说那,他的头发和皮肤闻上去有一股海水的味道。乔已经成为一名游泳好手.他在“红宝石码头”游泳池里找到了一份署期工。他讲他在那里见到的人们,他们的游泳衣,他们的钱。爱迪的父亲不以为然。有一次.爱迪无意中听到父亲正在跟母亲谈论乔。“那一个.”他说,“窝窝囊囊的,只能跟水打交道。”
但是.爱迪仍然羡慕他哥哥晚上回到家时的样子,皮肤黝黑.于干净净。爱迪的指甲.像他父亲的一样,沾满了油腻。在餐桌上,爱迪会用大拇指的指甲去抠,想把油腻弄出来。有一次,他注意到父亲在看他,老家伙咧嘴笑了。
“说明你卖力地干了一天活儿,”他说道,举起自己肮脏的手指甲,然后用它们抓起一杯啤酒。
这时,已经长成一个魁梧少年的爱迪,只是点点头。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开始跟父亲打起旗语来了,他不再从他那里寻求任何言词上或者身体上的疼爱了。这是一种内心的变化。你只要心知肚明就够了。这是对疼爱的拒绝。份害已经造成了。
然后,一天晚上,他们之间的交谈完全停止了。那是战争之后,爱迪出院了.腿的石膏已经拆掉,他搬回了滨林路上的家里。他父东在附近一家酒吧喝完酒,很晚才回到家里,发现爱迪睡在沙发上。战争的黑暗将爱迪改变了。他闭门不出,沉默寡言,甚至很少限玛格丽特讲话。他连着几个钟头凝视厨房窗外,一边望着旋转木马,一边揉搓他坏死的膝盖。他母亲总是悄声地说,他”需要时间,”他父亲却一天比一灭恼火。他不理解抑郁。对他来讲,抑郁就是软弱。
“起来,”他大吼道,吐字有些不清,“去找份活儿干。”
爱迪动了动。他父亲又吼了一遍。
“起来 … … 去找份活儿干!”
老家伙身体摇摇摆摆,走到爱迪身边去推他。“起来.去找份活儿干!起来,去找份活儿干,起来 … … 去找份活儿干! ”
爱迪用胳膊肘撑起身子。
“起来,去找份活儿干!起来——”
“够啦!”爱迪大声叫道,猛地站起身来,全然不顾膝盖的剧痛。他愤怒地盯着他的父亲.他们脸对脸地站着。他能闻到他父亲嘴里香烟和洒的臭味。
老家伙瞥了一眼爱迪的腿。他低声吼道,”怎么样?你…………伤得, ……没那么重吧?”
他侧身击出一拳,爱迪本能地反应,一把攫住了他挥过来的胳膊。老家伙眼睛瞪圆了。这是爱迪头一回反抗,头一回没有束手待毙,没有摆出一副活该挨打的样子。他父亲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没有揍人的痕迹,他鼻翼外张,牙关紧咬,踉踉跄跄地倒退一步,使劲地把胳膊抽了回来。他两眼盯着爱迪,好像在看一辆远去的火车。
他再也没跟他儿子讲话。
这是留在爱迪的玻璃杯上的最后的手印。沉默。他们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了。当爱迪离开家搬进了自己的公寓。他父亲沉默不语.当爱迪找到了一份开出租车的差事,他沉默不语;在爱迪的婚礼上,他沉默不语;当爱迪回家看望他母亲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