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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就知道在你们眼里都看不起我,我还不如一个下人!”芸姨站在走廊上,嗓门却越发大了,仿佛唯恐天下不知:“我怎么知道你腿又不疼了呢,我要是知道你自己能下床走动,我还用巴巴的上来给你送饭嘛?”
芸姨这尖利的嗓子一嚷嚷,坐在楼下聊天的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抬头朝楼上看来。
因为话里牵涉到柳嫂,柳嫂也忙不迭赶上来,问:“少奶奶,出了什么事了?”
雷允晴摇摇头:“没事,没事,一点误会。”
她又看着雷允晴的腿:“少奶奶,你腿不疼了?”
雷允晴尴尬的低下头,她也不是刻意装病啊,只是为了避开陆子鸣。要不是芸姨进房不敲门,也不至于被撞破,现在芸姨倒有理了,她成了小人,罪人。
而一切的根源,罪魁祸首陆子鸣坐在客厅沙发里,仰着头看向她的目光平淡而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自从上次出院后,这么久没见了,他倒是没什么变化,雷允晴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不就是见个面,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何必去装个病呢?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了:“既然腿好了,就下来吃饭吧。难得一家人在一块,一起说说话。”
芸姨抹了抹眼角,也不知是真哭假哭,絮絮叨叨的下楼了。
雷允晴进房换了套衣服,也下楼去了。
老太太推了推陆子鸣:“小晴腿脚不利索,还不去扶着。”
陆子鸣“嗯”了声,低着头朝她走过来。雷允晴看了他一眼,还是配合的把手伸给他,她的手很冰,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熟练的搭在她肩上,雷允晴起初觉得不习惯,但是当着老太太的面也不好发作。
陆子鸣扶着她在餐桌前坐下了,柳嫂早已经去她房里把饭菜端下来。
老太太见他们夫妻俩和谐恩爱的样子,也是眉开眼笑:“小晴,喝汤,阿柳一早就起来熬的,猪骨头都熬化了。”
雷允晴看了眼那汤,陆子鸣已经把调羹递到她手里。雷允晴握着调羹,仍然只是看着。
陆子鸣问:“怎么不喝?怕烫?”
柳嫂忙说:“我刚试过了,温温的,正好,不烫。”
雷允晴抬眼看了一圈,还是不动。她怎么能说,这汤芸姨经手过,她不敢喝。
她本来也不想怀疑芸姨,可是在这个家,她的房间,就只有陆子鸣,柳嫂,陆子茵和芸姨进来过,除去陆子鸣没有可能,陆子茵和柳嫂每次进门前都会先敲门。而刚才芸姨随意而熟捻的举动,不禁让她怀疑:之前芸姨是不是也就这样进过她的房间呢?
旁人都还没看懂,陆子鸣却是顷刻就明白了,夺过她手里调羹,铿一声扔在了桌上。
“允晴,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好吗?你这样柳嫂会很伤心的。”
柳嫂本来这几日心里就埋着个结,此刻脸上一白,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一家人面面相觑。雷允晴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了,讪讪的握了握掌心,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没什么胃口,先上去了。”
还没等她转身,陆子鸣也站起来,说:“我单位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在她上楼之前,已经摔门离去。
芸姨哼了声,冷飕飕的说:“咱们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可惜有些人啊,就是喜欢把咱们当外人防着。”
芸姨的话让她心里百味陈杂。雷允晴扶着楼梯,看着好好的一场家庭聚会被自己弄得不欢而散,心酸的垂下了头。
老太太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唉,我也老了,上去休息了。”
*
陆子鸣出了陆家,又去了温泉俱乐部。他最近常来,领班已经晓得他的习惯,仍旧给他开同一间包厢,上了酒,退到后面,就开始找小晴。
那叫小晴的女孩子之前伤了头,领班就放了她的假。毕竟陆少给了那么一大笔钱,够她好几个月工资了,领班也不至于不近人情。
这个点夜总会的女孩子才刚刚开始上班,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化妆。只有小晴没有动,局促不安的坐在角落里。
领班一眼就认出她,当初这个女孩子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脂粉不施,一张脸干干净净的,有几分大学生的气质。听说她本来也就是大学生,因为家里有点困难,才不得已做了这行。领班也正是相中了她这点,才同意留下她,现在那些大爷们习惯了荤的,偶尔也追求些清粥小菜。
这陆少可不就是这样。
领班拍她的肩:“三零八,过去陪着。这可是美差,机灵点,别再给我惹祸了啊?”
张晚晴抬头看她一眼,她额头上疤还没有完全消去,拆了线以后留下一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痕迹,用刘海遮了才不太明显。
那事以后她以为领班不会再照顾她了。接过牌子,连连道了几声谢,才起身。
推开三零八的房门,包房里光线昏暗,偌大的沙发上就横躺着一个人。
张晚晴愣了一下,一切和她想像得不太一样,她以为客人找她不是陪酒,就是毛手毛脚摸上摸下,粗鲁点的还有像上次那刘总,对她拳脚相向的,可是眼前是什么情形?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角坐下。
沙发上的男人脱了外套,侧面向里躺着,西装盖在身上,像是已经睡着。
只一个背影,她也立刻认出来,是那天给她包扎并帮她付了医药费的“陆大哥”。
那时候她就有点意外,觉得他跟其他“嫖口客”不大一样,如今更好奇了,听说她放假这段日子,这位陆大哥天天都到俱乐部来,每次都开这间房,一待就是一晚上,清晨才离去,却从来没叫过小姐陪伴。
沙发太窄,陆子鸣翻个身,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女孩正托腮望着自己发呆。眉眼清秀,模样倒是很干净。
他瞬时警惕的做起来,问:“你是谁?”
那女孩看他醒来,似乎很高兴,在被他这么一问后,又有点失落,对他说:“陆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捋起额头上刘海,露出新月形状一条细细长长的疤,陆子鸣这才恍然想起医院里那张扎着绷带的苍白的脸,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说:“是你啊。”
张晚晴显得很开心,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轮月牙:“陆大哥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
陆子鸣刚擦着了烟,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吐出口烟圈:“怎么,上回那一脚踹出感情了?你想念我那‘畜生’朋友了?”
张晚晴低下头,脸颊上泛起难堪的红。
他记得她,也不过因为那句“你不过是有钱的畜生”。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气势的,而她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张晚晴更加紧张,口干舌燥的,伸手就去摸桌上的杯子。等放到唇边才惊讶这是高浓度的洋酒,一口下去已经呛得直咳嗽,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陆子鸣觉得有趣:“你不会喝酒还来这做什么?我那天看你挺能喝的。”
她咳得气息不稳:“领班说,客人给的酒不能不喝。”
“那你就喝完了再去厕所吐?”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陆子鸣按下墙上的服务按钮,不一会儿领班就来了,斜眼瞥了眼满脸通红的张晚晴,笑着问:“陆少,需要点什么?”
“你这有没有绿茶什么的?”陆子鸣也皱起眉,他还真没在这点过除酒以外的饮料,他把菜单推给张晚晴:“爱吃什么零食,自己点。”
张晚晴一脸诧异,抬头看着他。陆子鸣瞪她一眼:“看我干什么,看菜单。”
最后张晚晴点了一篮爆米花,一份水果拼盘,还有一些干果小吃。
陆子鸣满意的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粉红色纸币压在桌上:“吃吧,吃完自己拿这些钱去结帐。我先睡一会啊。”
张晚强看着他,他正翻身躺到沙发上。他这么大一个人,长手长脚的,挤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自己也好像挺不舒服的,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仍旧没有入睡。
张晚晴就这么看着他出神了。其实来她们俱乐部的有钱公子哥很多,长得好看得也不少,但她头一回见到陆大哥这么漂亮的,真的是漂亮,眉眼都像画师精雕细琢出来的,比杂志上PS出来的那些明星模特们好看多了。
她一时有些发呆,陆子鸣突然把脸转过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她舌头一打转,已经叫出来:“陆大哥。”
“嗯?”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入睡。
“你怎么不回家睡呢?”
陆子鸣仍旧闭着眼,似乎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情形,心里分外内疚:“陆大哥,是不是上回我在医院里说错话,害�